齊月賓正是這個時間上門的,年世蘭見她親自端藥來,眉眼間浮起一絲笑意:“姐姐何必親自跑一趟?這些事讓下人們做便是。”
齊月賓微微一笑,低聲道:“這服藥的火候要緊,奴婢怕她們熬不好,反倒耽誤了側福晉的身子。”
年世蘭不疑有他,伸手接過藥碗。齊月賓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但年世蘭並未察覺,只低頭輕輕攪動藥匙,褐色的藥汁裡隱約可見幾縷暗紅色的沉澱。
她仰首,一飲而盡。
藥味苦澀,年世蘭微微蹙眉,齊月賓適時遞上一顆蜜餞,柔聲道:“壓一壓苦味。”
年世蘭含了蜜餞,又與她閒話幾句,齊月賓便告退了。
她走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年世蘭忽覺小腹絞痛如絞。
起初只是隱隱不適,可很快,那痛意便如刀絞般席捲全身。她猛地攥緊榻邊,冷汗瞬間浸透衣衫,臉色煞白如紙。
“頌……頌芝……”她艱難地喚道,聲音細若遊絲。
頌芝就在一旁扇風,一見年世蘭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福晉!您怎麼了?!”
年世蘭疼得說不出話,只死死抓住頌芝的手腕,指甲幾乎嵌入她的皮肉。
頌芝見她裙下已隱隱滲出血跡,頓時慌了神,尖聲喊道:“快來人啊!側福晉出事了!快請府醫!”
府醫匆匆趕來時,年世蘭已疼得昏死過去。
柔則聽到訊息,也帶著人趕到東跨院。她一進門,便見年世蘭面無血色地躺在榻上,錦被下的血跡觸目驚心,而府醫正搖頭嘆氣。
頌芝跪在一旁,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福晉……福晉您醒醒啊……”
柔則緩步上前,目光在年世蘭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關切:“怎麼會這樣?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府醫低聲道:“側福晉怕是誤食了活血之物,胎氣大動,如今……”
柔則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她掩去。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頌芝的肩,柔聲道:“別哭了,好好照顧你家主子。”
頌芝淚眼朦朧地抬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只覺得柔則唇角微微上揚,似有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年世蘭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夜裡。
屋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燭火搖曳,映得帳幔上的暗紋忽明忽暗。她怔怔地望著床頂,指尖緩緩撫上平坦的小腹,那裡曾經孕育著一個生命,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空蕩的痛。
“側福晉……”頌芝見她醒了,連忙上前,嗓音沙啞,顯然哭了一整夜。
年世蘭緩緩轉頭,眼底一片死寂,聲音卻冷得瘮人:“是誰?”
頌芝瑟縮了一下,低聲道:“府醫查了齊格格送來的藥,裡面……有活血之物。”
年世蘭猛地攥緊了被褥,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刺進掌心。她忽地冷笑一聲,嗓音嘶啞:“扶我起來。”
“側福晉!您身子還虛著,不能——”
“我說,扶我起來!”年世蘭厲聲打斷,眼底猩紅一片,像是淬了毒。
頌芝不敢違抗,只得小心翼翼地攙扶她起身。年世蘭強撐著站直,雙腿仍有些發軟,可她的眼神卻冷得駭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只等著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