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而去,堪堪釘在靶子邊緣,離紅心尚有三寸之距。
“皇上這是邀請臣妾欣賞您這……比較不錯的箭術?”宜修站在一旁,唇角含著端莊的笑,說的話卻是陰陽怪氣的,“臣妾記得,先帝的幾個皇子裡,皇上的力氣最小,箭術也是最……”她頓了頓,像是斟酌用詞,“最需勤加練習的。”
箭場上死寂得可怕,胤禛臉色陰沉,盯著那支沒入樹幹的箭,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該發怒的——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可此刻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而宜修卻在一邊她唇角噙著笑,眼底的嘲笑卻像淬了冰,像是在說:皇上,你應該認清自己的。
“……朕這些年,一直有在練。”胤禛覺得自己之前是因為要示弱,所以才不能好好練習這些的,這些年他為了不讓宜修嘲笑他,已經努力練習布庫、騎馬、射箭這些東西了。
宜修指尖輕輕摩挲著團扇邊緣的鎏金紋路,聞言輕笑一聲:“是麼?那皇上這準頭還是要多加練習。”宜修那清冷的目光好像將他的努力全盤否定……否定的是他的勤練的箭術還是他不斷的示好?
他猛地攥住宜修的手腕,卻在觸及她冰涼肌膚的剎那,力道不自覺放輕了。
“小宜......”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有些話卻問不出口。
“皇上弄疼臣妾了。”宜修淡淡抽回手,腕上已經紅了一圈。
看著胤禛臉色不好,宜修繼續火上澆油:“臣妾聽說果郡王的箭術得先帝親傳。”宜修忽然抬眸,唇邊噙著淬毒的笑,“皇上要是覺得自己箭術不錯,應該把十七弟叫來比一比。”
胤禛眼底一暗。果郡王,得皇阿瑪喜愛,親自教導的何止是箭術,還有書法禮樂之類的,可真是榮寵於一身。
皇阿瑪晚年甚至有人將他當隱形太子看待,他對於果郡王的心裡是複雜的,既得意於自己最終繼位,又嫉妒於果郡王得皇阿瑪親自教導。
當允禮趕到箭場時,額間還帶著薄汗。
他沒想到宜修也在。目光觸及那道熟悉的倩影時,允禮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襟,指腹迅速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
“臣弟參見皇兄,參見皇嫂。”
行禮時,允禮餘光瞥見宜修指尖在團扇骨上輕輕一叩。他注意到了宜修手腕上的紅痕,有些緊張,怕她真的受傷了。
“十七起來了吧。”胤禛此時的聲音倒是平靜,“朕叫你來,就是你皇嫂想看咱們兄弟倆射箭取樂。”
宜修團扇半掩面,露出一雙含笑的眼:“十七弟,本宮可是聽說過你箭術了得的。今日可不要藏拙呀。”
鬼使神差地,允禮挽弓搭箭,在帝后面前表演了一齣“一箭雙鴿”,完全忘了他以前韜光養晦的初心。
弓弦震響的剎那,兩隻白鴿應聲而落。箭矢精準穿透它們的脖頸,將它們釘在一起。
“好!”
宜修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凌凌地盪開,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底下竟是瀲灩的春水。平日裡如古井般沉靜的眼眸,此刻竟漾著粼粼波光。
胤禛和允禮一時之間都看呆了。
胤禛最先回過神來。他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卻未達眼底:“十七弟的箭術,果然名不虛傳。”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彷彿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允禮立刻單膝跪地:“皇兄謬讚,臣弟不過是僥倖。”
“起來吧。”胤禛抬手虛扶,目光卻落在宜修尚未完全收斂的笑意上,“皇后難得這麼開心。我們也算是功德無量。”
宜修聞言,唇邊的弧度漸漸淡去,但眼角仍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神采。她輕搖團扇,鎏金扇骨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皇上說笑了,臣妾不過是見十七弟箭術精妙,一時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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