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門扉上精雕細琢的雲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幽光,龍眼處的黑曜石正冷冷與他對視。
弘曆忽然低笑一聲,指尖撫上門環。鎏金銅環冰涼刺骨,卻在他掌心漸漸染上體溫。
——就一眼,看了一眼我就會出來。
雕花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暖閣裡龍涎香的氣息頓時混進了內室甜膩的暖香。
鮫綃帳半垂著,隱約可見錦被間一段雪白的腕子,金鑲玉鐲鬆鬆掛在腕骨,隨時要滑落般危險地晃著。
弘曆的呼吸滯住了。
餘鶯兒側臥在龍榻裡側,青絲鋪了滿枕。寢衣領口鬆散,露出頸側蜿蜒的紅痕,像硃砂筆勾出的曼陀羅,一直蔓延到衣襟深處的陰影裡。
她睡得極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唇瓣卻無意識微微張著,彷彿在等待一個吻。
——這就是……天子才能擁有的……
弘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順著她起伏的曲線遊走,最終定格在榻邊隨意搭著的明黃龍袍上——衣襟處還留著被纖指攥出的褶皺。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武英殿外,皇阿瑪撫著他肩膀說“朕會好好栽培你”時,掌心傳來的溫度。此刻那雙手,昨夜大概正掐在這截雪白的腰肢上……
“嗯……”
榻上的人忽然輕哼一聲,驚得弘曆後退半步。卻見餘鶯兒只是無意識地蹭了蹭枕畔的龍紋,唇邊漾開一抹饜足的笑,連足尖都蜷了蜷,踝間金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弘曆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他靜靜站了許久,直到晨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長長投在地上——那影子頭頂分明生出了龍角般的輪廓。最終他輕輕合上門,轉身時唇角還噙著笑,眼底卻翻湧著比昨夜更深的野望。
暖閣茶几上的茶已經涼了,茶葉沉在盞底,像一具具溺斃的屍骸。
不知過了多久,內室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珠簾碰撞聲、金盆落案聲、衣裙摩挲聲混著女子慵懶的鼻音,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晨曲。
弘曆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涼透的茶水映出他微微發亮的眼睛。
“娘娘醒了——”
隨著大宮女一聲輕喚,八名捧著鎏金銅盆、香胰子、玫瑰露的宮女魚貫而入。
弘曆透過半開的門縫窺見一角春色——餘鶯兒赤足踩在波斯進貢的羊絨毯上,雪白的足尖陷在絨毛裡,襯得踝骨上那圈昨夜留下的指痕愈發鮮明。
無人應答弘曆的存在,宮女們只顧著為她梳妝。
象牙梳穿過鴉羽般的長髮,金簪在晨光中劃出耀眼的弧線。弘曆看見銅鏡裡映出的半張臉——她正微微仰著頭讓宮女描眉,眼下的淚痣像落在雪地上的紅梅。
——她在受著天下至致的奉養,她合該如此。
茶盞在弘曆掌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卻渾然不覺。
內室飄出的茉莉香越來越濃,混著宮女們“請娘娘抬手”的軟語,讓他想起幼時在佛前見過的飛天壁畫——那些纏繞在神佛腳下的錦緞,也是這樣流光溢彩地拂過金磚。
“弘曆等久了?”她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像裹了蜜的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