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突然被金護甲挑開,餘鶯兒倚在門邊看他。她只隨意披了件杏紅紗衣,鎖骨處的紅痕在輕紗下若隱若現,髮間金步搖隨著傾身的動作垂落,正懸在弘曆眼前晃盪。
“兒臣給額娘請安。”他立刻跪下行禮,額頭貼地時,看見她未繫好的裙角下露出一點腳尖,丹蔻如血。
餘鶯兒輕笑一聲,金鈴般的笑聲裡,弘曆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這一刻他甘願做她裙下最虔誠的信徒,哪怕——
“起來吧。”她隨手將喝了一半的玫瑰露擱在他方才坐過的茶几上,盞沿還沾著一點胭脂,“既然認了本宮做額娘……”
弘曆抬頭,正對上她俯身時衣襟裡漏出的春光。那串紫檀手串突然在腕上發燙,燙得他渾身戰慄。
“總該學著盡孝才是。”餘鶯兒的護甲劃過他喉結,留下冰涼的觸感。
宮女們捧著鳳紋銅鏡走來,瞬間隔開了兩人的視線。弘曆望著鏡中自己被扭曲的倒影,忽然發現——他竟在笑。
早膳擺在了九州清晏的臨水軒,白玉桌上鋪著蘇繡錦墊,金絲楠木食盒層層揭開,露出御廚精心烹製的珍饈——水晶蝦餃、燕窩粥、玫瑰酥……每一樣都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餘鶯兒懶懶地倚在繡墩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眼尾微挑,看向站在一旁的弘曆。
“弘曆。”她嗓音裡帶著晨起的慵懶,卻猶如裹了一層蜜的劇毒,“你來伺候本宮用膳。”
——這是太監的活。
——這是折辱。
——可弘曆卻只覺得,這是恩賜。
他緩步上前,執起銀筷,夾了一枚玲瓏剔透的蝦餃,小心翼翼地遞到餘鶯兒唇邊。
他的動作極穩,連指尖都沒有一絲顫抖,彷彿這不是伺候,而是某種神聖的供奉。
餘鶯兒紅唇微啟,輕輕咬了一口,蝦餃的鮮香在唇齒間化開,她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燙了。”
弘曆立刻收回筷子,低頭輕輕吹了吹,再重新遞過去。
餘鶯兒這次沒急著吃,而是盯著他的眼睛,慢悠悠地問:“四阿哥,伺候人用膳,不覺得委屈?”
弘曆唇角微揚,眼底卻是一片熾熱的虔誠。
“能伺候額娘,是兒臣的福分。”
餘鶯兒輕笑一聲,終於張口含住那枚蝦餃,舌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指尖,弘曆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滿意地看著他繃緊的下頜,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像是在獎勵一隻乖順的狗。
“真懂事。”
弘曆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暗潮。
——他甘願跪著仰望她。
——因為終有一日,他會讓她也這樣仰望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