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年關宮宴,紫禁城的雪落了一夜,將朱牆金瓦覆上一層素白。
乾清宮內燈火通明,絲竹聲聲。胤禛高坐於御座之上,身旁的餘鶯兒一襲正紅織金鳳袍,髮間九鳳銜珠步搖熠熠生輝,襯得她眉目如畫,豔光逼人。
而下首,四位嬪妃——馮嬪、博爾濟吉特貴人、玉常在、呂常在,皆著靛青色宮裝,面色木然地跪坐在席間。她們低垂著頭,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夾著面前的菜餚,連筷子碰觸瓷盤的聲響都輕得幾不可聞。
這一年多來,她們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稜角。生怕觸怒瑤貴妃,能不出門就儘量不出門,更是不敢多說一句話。
——她們活得像一抹影子,無聲無息地縮在後宮的角落裡。
殿中舞姬水袖翻飛,樂聲悠揚,可她們卻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底下的官員們悄悄交換著眼神。
“皇上這後宮……”有人壓低聲音,欲言又止。
“噓!”另一人連忙制止,目光隱晦地掃向上首的餘鶯兒,“慎言!”
他們看著如今後宮凋零的景象,心裡明鏡似的——選秀之事,怕是再無人敢提了。
現在誰敢賭自己的女兒能得皇上寵愛勝過瑤貴妃?
甄家的下場還歷歷在目,全家流放苦寒之地,幾代人的仕途就此斷絕。若自家女兒入宮後不得聖心,反而得罪了瑤貴妃,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可若是……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席間的四阿哥弘曆。
少年皇子端坐於席,眉目清俊,舉止從容。他如今已是瑤貴妃之子,身份尊貴,前途無量。
——瑤貴妃入宮四年,至今無子,怕是不能生了……
——那四阿哥,豈不就是……
想通這一點的朝臣們,眼中驟然迸發出炙熱的光芒。
——若能與他結下姻親,家族何愁不興?
一時間,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落在弘曆身上,彷彿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弘曆似有所覺,抬眸掃視一圈,唇角微勾,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這些人的心思,他豈會不知?
弘曆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宴席,越過搖曳的燭火,最終定格在高座之上——
餘鶯兒斜倚在龍椅旁,正紅鳳袍逶迤垂落,金線繡成的鸞鳳在燈火下熠熠生輝,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出。
這是明晃晃的前朝規制,可就是因為餘鶯兒不喜歡那些筒制的旗裝,胤禛就給她做漢制的服裝,之前還是非公開場合偷偷穿,現在已經是明目張膽的穿了,可是沒人敢提出異議。
她指尖捏著琉璃盞,酒液映著唇色,豔得驚心。察覺到視線,她漫不經心地瞥來一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就這一眼,弘曆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些庸脂俗粉,怎配與她相提並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