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既然打定了主意,行動便極為迅速。
她立刻吩咐頌芝,大張旗鼓地往四阿哥弘曆所住的 “洞天深處”附近一處名為“靜知齋”的偏僻小院 送去了不少東西——上好的文房四寶、時新的衣料、精緻的點心吃食,甚至還有幾件不算特別貴重但寓意吉祥的擺件。
並讓人傳話,讓四阿哥得空可到“清涼殿”坐坐,說是娘娘關心皇子學業。
華妃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只待觀察些時日。若那四阿哥是個知情識趣的,懂得如何奉承討好,她倒不介意在皇上面前開個口,將這無人問津的皇子收歸名下。
於她而言,這不過是隨手施捨的恩典,能記在她年世蘭名下,已是那小子天大的造化。
這番動靜毫不遮掩,很快便在圓明園裡傳開了,人人都知道華妃娘娘突然對那位一向不受待見的四阿哥青睞有加。
長春仙館內,皇后正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書案前,書案上攤開著幾本賬冊和一杯剛沏好的碧螺春。
這裡佈置得清雅莊重,多寶格上陳列著古籍和玉器,牆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一如皇后平日端莊持重的風格。
剪秋將外頭的傳聞低聲稟報後,皇后握著賬冊的手指猛地收緊,隨即“啪”地一聲將手中的青玉茶盞重重頓在書案上,濺出的茶水濡溼了賬冊一角。
她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聲音帶著怒氣:“華妃她這是把主意打到那個‘雜種’身上了?!怎麼回事?之前從來沒聽說過她這種想法,怎麼就突然……”
剪秋連忙回道:“娘娘,奴婢打聽過了,四阿哥自皇上入園後,日日雷打不動地去九州清晏給皇上磕頭請安,風雨無阻。興許華妃便是在園子裡撞見了幾回,突然發覺四阿哥這麼個現成的、已然長大的兒子,便動了收養的心思。”
剪秋小心道,“咱們都知道,華妃一直渴望有個皇子傍身。而且……奴婢聽聞,四阿哥在讀書上比起五阿哥很是用功,園子裡的師傅們對他多有讚譽。”
剪秋其實更想說,與三阿哥那榆木疙瘩般的資質相比,四阿哥簡直堪稱聰慧過人,但她知到皇后娘娘在三阿哥身上投入的期望,不敢直言,只能委婉地強調四阿哥的“用功”。
她接著勸道:“娘娘,咱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華妃得意啊!既然四阿哥有這份上進心,咱們也該將他籠絡在手裡才是,這樣一來,咱們的勝算豈不是更大?”
皇后卻緩緩搖頭,眼神銳利:“不。本宮在三阿哥身上傾注了這麼多年的心血,豈能現在另起爐灶,弄個備選的出來?那會讓三阿哥如何想?豈不是讓他與本宮離心?”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篤定,“況且,三阿哥這孩子,雖然資質……敦厚了些,但他心性純良,最是念舊情、懂孝道,待本宮這個皇額娘更是親近依賴,從無二心,這才是本宮更滿意的人選。”
皇后對三阿哥最滿意的一點,正因為他耳根子軟,缺乏主見,容易受人影響,同時又格外看重親情孝道,這樣的性子,才更容易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她苦心經營,為的就是扶植一個對自己感恩戴德、言聽計從的皇子登上大寶。若換了個心思深沉、自有主見的,比如那個在逆境中仍不忘鑽營的四阿哥,將來會不會上演一齣“太阿倒持”,反過來制約她這個太后?那才是真正的為他人作嫁衣裳!
“本宮選定的,就是三阿哥。”皇后斬釘截鐵地說道,目光重新落回被茶水浸溼的賬冊上,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賬冊邊緣,幾乎要掐出印子來。
“至於華妃那邊……四阿哥?”她冷哼一聲,語氣裡淬著冰碴,“誰也別想……壞了三阿哥的前程。”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彷彿毒蛇吐信,在靜謐的室內激起無形的寒意。
剪秋跟在皇后身邊多年,立刻聽出了這話語深處翻湧的暗流與決絕的殺意,心頭猛地一凜,連忙將頭垂得更低,屏住呼吸,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更不敢再勸。
她知道,皇后娘娘心意已決,任何可能威脅到三阿哥地位的人或事,都將被毫不留情地清除。
清涼殿內,晚膳時分。
酸枝木圓桌上皆是夏日時令:水晶蝦仁瑩潤剔透,荷葉粉蒸肉帶著淡淡的清香,涼拌雞絲萵筍爽口開胃,冬瓜瑤柱盅湯色清亮,還有一碟糖漬梅子用來解膩。
胤禛用完膳,放下銀箸,頌芝立刻端著兩盞溫熱的清茶上前,伺候帝妃二人漱口。
待漱畢,胤禛接過蘇培盛遞上的新茶,輕輕撥弄著茶蓋,似是隨意地開口:“愛妃,朕聽聞,你近日開始關心起園子裡的老四了?還讓人送了不少衣料補品、文房四寶過去。朕倒是好奇,你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畢竟他的兒子統共就這麼幾個,華妃突然這個舉動,真的讓他很難拿不懷疑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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