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指尖輕輕拂過身上這件月白色緙絲海棠紋襯衣 的袖緣,衣料觸感細膩微涼,其上以銀線及淺紫色絲線緙織出的海棠紋樣在光下流轉著含蓄的華光。
皇上都把她抬到貴妃的位分了,這是她以前不曾想的,所以這次她就且先看著吧,看皇上對這位甄二小姐……究竟是何態度。
皇后深諳,要讓一枚棋子發揮最大效用,必先令其進入棋局。
甄玉嬈入宮數日,除卻每日在翊坤宮西側殿陪伴甄嬛,便只在浣碧的引導下於東西六宮之間的甬道匆匆往來,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
這自然不行。
於是,在甄玉嬈又一次告退離開景仁宮(她每日需來向皇后請安謝恩)時,皇后似是不經意般,對著侍立一旁的剪秋,用恰好能讓尚未走遠的甄玉嬈聽見的聲音嘆道:
“這孩子,瞧著就讓人心疼。小小年紀,為了姐姐這般奔波,孝心可嘉。本宮瞧著,倒比宮裡一些只知道爭妍鬥豔的人,更懂事明理。”
這話輕飄飄,卻自有分量。
很快,後宮之中便隱約有了議論:皇后娘娘,似乎對甄家那位前來探病的小姐,頗多憐惜與讚譽。
緊接著,皇后以“體恤莞嬪病重,其妹純孝”為由,在御花園春景最盛處,辦了一場小範圍的“賞春會”。
受邀者不多,除了幾位低位妃嬪,便是已回宮讀書、正好輪休的四阿哥弘曆與五阿哥弘晝。
那日,春光明媚,桃花灼灼。皇后端坐主位,氣色瞧著比往日好了些。
當一身淺櫻色春衫、不施粉黛的甄玉嬈跟在浣碧身後出現,依禮向皇后及在場嬪妃請安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滯了一瞬。
那眉眼,那輪廓……實在太像了。
像那個曾在後宮掀起波瀾、如今卻已形容枯槁的莞嬪,卻又比病中的莞嬪,多了一份逼人的鮮活與靈動。
尤其是在這滿園春色的映襯下,更顯出一種未經雕琢的璞玉之美。
皇后面上帶著得體的溫和,招手讓甄玉嬈近前:“好孩子,不必多禮。今日春光好,你也該出來散散心,整日悶在藥氣裡,沒得也傷了身子。”
她轉頭對眾人道,“這是莞嬪的妹妹,玉嬈。小小年紀,為了姐姐甘願入宮侍疾,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這話,既抬舉了甄玉嬈,又點明瞭她的身份和“純孝”之名。
敬嬪首先笑著介面:“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瞧著甄小姐,便覺著靈氣逼人,怪道皇后娘娘喜歡。”
然後由有幾人隨口應答幾句,華妃告了病假沒來,倒是沒人針對甄玉嬈說些什麼不好聽的話。
甄玉嬈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弄得有些無措,臉頰微紅,垂首謝恩,言行舉止雖稍顯稚嫩,卻自有一番清雅氣度,並不惹人厭煩。
她全程只是安靜地陪坐,偶爾應答皇后或妃嬪一兩句關切的問話,心中卻隱隱覺得,這場“賞春會”似乎並不只是“賞春”那麼簡單。
她覺得別人看她的目光讓她不舒服,但是她知不知道這些人眼裡得了然是什麼意思。
她自然不知,皇后要的,就是這“驚鴻一瞥”在宮裡醞釀寫言語。
無需她多做什麼,只要讓後宮眾人,尤其是可能“偶然”路經附近或很快會聽聞此事的皇帝知道宮裡來了個莞嬪的妹妹,尚且年幼,但是像極了甄嬛,甚至比甄嬛長得更秀美。
種子已然撒下,只待春風,或者……有心人,來催動它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