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個瑾貴妃這麼伶牙俐齒呢！
她死死盯著曹琴默那張看似恭敬溫順、實則字字誅心的臉，恨不得立刻下令掌她的嘴！
可她不能。
皇帝的話是真是假已不重要，曹琴默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就代表皇帝至少默許甚至縱容她這般態度。
自己若此刻發難，不僅佔不到半分便宜，反而會落人口實，坐實了“刻薄”、“不慈”的名聲。
剪秋感覺到主子身體的顫抖，心急如焚，卻也不敢插嘴。
半晌，皇后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僵硬：“皇上……思慮周全。本宮，自然……不會介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
曹琴慕這才彷彿鬆了口氣，抱著弘晹微微屈膝：“皇后娘娘寬宏大量，臣妾感激不盡。六阿哥有些困了，臣妾先行告退。”
說罷，也不等皇后再開口，便從容地帶著一行人，從皇后身側緩步走過。
弘晹似乎被母親平穩的步履安撫，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將臉蛋埋進曹琴默頸窩。
皇后僵在原地，看著曹琴默漸行漸遠的背影，那絳紫色的宮裝袖口下，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春風拂過御花園，帶來花香陣陣，卻吹不散皇后周身那冰冷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與屈辱。
曹琴默……好一個曹琴默！今日之辱，她記下了！
宮裡從來就沒有能真正捂住的訊息。
曹琴默在御花園那番夾槍帶棒、直戳皇后肺管子的言語，不過半日功夫，便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東西六宮的每一個角落。
此前，在許多宮人乃至低位妃嬪眼中，這位瑾貴妃娘娘雖位份尊崇，又育有最得六阿哥，但行事一貫低調謹慎，除了與昔日的華貴妃、如今的華妃有過從甚密的舊事外，似乎並不如何張揚。
不少人私下議論，她這貴妃之位，多半是沾了六阿哥的光，運氣好罷了。
可如今這輕飄飄一番話，卻像陡然劈開雲霧的閃電，讓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位瑾貴妃深藏不露的崢嶸。
那可是對著中宮皇后啊！
話裡話外，搬出皇上，直指皇后“與皇嗣相沖”，這等近乎詛咒的大不敬之言，皇后竟硬生生忍了，連句重話都沒敢回！
這背後的意味，細思極恐。
這哪裡還是一個依靠皇子立柱的普通貴妃？
這分明是已自成氣候，有了與中宮分庭抗禮、甚至隱隱凌駕其上的底氣與權勢！
皇上的默許乃至縱容，便是她最堅硬的後盾。
一時間，後宮眾人再看向啟祥宮方向時，目光裡已摻雜了之前沒有的敬畏、忌憚與重新估量。
瑾貴妃曹琴默，不再是那個模糊的“幸運兒”影子，而是陡然清晰起來的、後宮權力版圖上舉足輕重的一方雄主。
這番震動，旁人或許只是觀望揣測，但對於早已明確站在曹琴默陣營的吉嬪富察氏而言，則是振奮與必須更加緊密靠攏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