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驚雷炸響天際,嚇得原本安靜呆坐的阿箬渾身劇顫,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即撲倒在地,蜷縮著瑟瑟發抖,淚水洶湧而出,嘴裡發出破碎的、充滿恐懼的嗚咽。
弘曆恰在殿中,見狀急忙上前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安撫。然而阿箬受驚過度,竟猛地抓住弘曆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銳痛傳來,弘曆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敢用力掙脫,生怕傷了她下顎。
殷紅的血珠迅速滲出,順著阿箬的嘴角蜿蜒流下,染紅了她蒼白的脖頸,她卻仍死死咬著,如同受困小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弘曆忍痛,一面輕拍她的背,一面不斷親吻她的發頂、耳側,用極盡柔和的嗓音反覆哄慰:“泠兒不怕……朕在這裡……雷公打不到泠兒……鬆口,乖,鬆口……”
或許是他的安撫起了作用,或許是她力竭,阿箬終於鬆開了牙關。
弘曆的手上已留下一圈深刻的、滲著血的牙印。阿箬脫力般靠在他懷裡,身體仍在劇烈發抖,神智混亂中,破碎的囈語脫口而出。
“我錯了……奴才錯了……”
“嫻……嫻貴妃……饒了……饒了奴才吧……求求您……”
弘曆聽在耳中,心中一沉。
阿箬話語中透出的極度恐懼與哀求。
她在向如懿求饒?如懿平日不是最寬和、最縱容泠兒的麼?
為何泠兒在神智混沌、全無偽裝的此刻,會這般恐懼地向她求饒?
難道……如懿私下曾對泠兒有過苛待甚至體罰?
是了,若非如此,泠兒此刻也不能是這個樣子,更何況她如今這般模樣,絕無可能故意構陷。
看來,自己這位曾經的“嫻妃”,或許真有他不曾瞭解的另一面。
而且……嫻貴妃?
自己何時封過如懿為貴妃?
難道……是她見高曦月晉了貴妃,自己卻只是妃位,心中不忿,私下讓宮人以此稱呼,聊以自慰?
若真如此,她那副淡泊名利的模樣,豈非全是偽裝?
思及此,弘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冷意,有種被人愚弄的惱火。
他摟緊懷中顫抖不止的阿箬,聲音放得愈發低沉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催眠的篤定:
“泠兒不怕,聽朕說……你現在是泠嬪,是朕親封的嬪主。烏拉那拉氏,她現在是庶人,是奴才。你是主子,她再也欺辱不了你。”
“乖,不怕了……以後,以後朕讓你做貴妃,讓她……跪在你腳下,給你磕頭認錯,好不好?”
他反覆說著類似的話,不知是這些話起了作用,還是阿箬終於哭鬧得筋疲力盡,她漸漸停止了顫抖和囈語,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只是眼角淚痕未乾,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淚珠。
弘曆輕輕將她放回榻上,蓋好錦被,看著自己手上那圈帶血的齒痕,又看了看阿箬沉睡中仍不時驚悸一下的面容,心中對冷宮裡那位“故人”的觀感,已然蒙上了一層濃重的疑雲與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