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時候弘曆回府,並在前院沐浴焚香,祈禱今晚一切順利。
晚上正院的門終於對弘曆敞開了,弘曆在正院見識到了什麼是世家的精細生活。
玉簪出浴(開水白菜)、雪霞羹(蟹肉豆腐羹)、玲瓏牡丹鮓(牡丹魚片)、松鶴延年(松茸鴿蛋燉湯)、金齏玉膾(生魚片配特製醬料)、晚香玉筍(火腿煨春筍)……
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宛如藝術品,味道更是弘曆生平僅見。
他以為從圓明園阿哥跨越到如今的寶郡王,他已經是飛躍了,覺得自己吃的已經是山珍海味了,畢竟皇阿瑪那裡的御膳他也用過兩回,跟自己府裡的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他以為吃食這邊自己已經享受到了頂級盛宴,沒想此刻才知什麼叫“天外有天”。
這些菜餚,沒有一味追求昂貴稀有的食材堆砌,而是在極致的烹飪技藝、火候掌控、調味平衡和審美意趣上,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好吃得他幾乎想把舌頭也一起吞下去,又不得不維持著用餐的儀態。
他看著對面用餐的琅嬅。
她用膳的儀態優雅從容到了極點,即便是簡單的夾菜、咀嚼、吞嚥,也自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感。
餐畢,她並未立刻離席,而是由稱心奉上溫熱的漱口水和一個精巧的唾盂,她優雅地漱口,再用絲帕輕輕沾拭嘴角。
這一套在弘曆看來略顯繁瑣的流程,在琅嬅做來卻無比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弘曆忽然明白,正是這種旁人覺得“麻煩”的、浸透在日常點滴中的細節,才最不動聲色地彰顯著真正的、世代累積的貴族底蘊與驕矜。
這種“講究”,不是為了炫耀,而是深入骨髓的習慣,是區分“他們”與“普通人”最無聲也最有效的方式。
弘曆壓下心頭的震撼與自慚形穢,試圖找些話題,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上了幾分刻意討好的溫和:
“琅嬅這裡的吃食,果然與府上大廚所做的很是不同,本王……還是頭一回品嚐到如此精妙絕倫的美味。”
琅嬅漱完口,用絲帕按了按唇角,這才抬眼看向他,眼神依舊平靜,她放下絲帕,語氣淡然:
“給妾身掌勺的廚子,是從妾身出生起,祖父便按照妾身的口味喜好,親自挑選、延請名廚、花費十餘年心血專門培養出來的。
一共十一位,各有所長。
他們每年都會輪換著去天南海北遊歷學藝,既是為了精進廚藝,也是為了隨時根據時令和妾身的身體狀況調整選單。
這十一位廚子,這次全都作為妾身的陪嫁,跟了過來。”
她頓了頓,直視著弘曆隱含期待的眼神,“他們是妾身的私產,只負責妾身的膳食,不能給王爺。”
弘曆很想說自己說這話不是為了要廚子,但是不得不說,琅嬅說出這話的時候弘曆是有些失望的。
同時他還想,十一個廚子!
從出生就開始培養!
只為她一人服務!
這已不僅僅是“寵愛”可以形容,這是將一個世家大族所能給予嫡女的、最頂尖的資源與呵護,具體而微地體現在了“口腹之慾”上。
這背後所代表的,是富察氏作為滿洲頂級勳貴,歷經數朝而不倒的深厚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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