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扶著如意的手,緩緩從後殿走出,步入正殿,端坐於正中鋪著明黃錦褥的鳳座之上。
后妃入宮第一天覲見,她穿了一身明黃色緞繡彩雲金龍紋吉服袍,袍身以金線、綵線繡制著栩栩如生的金龍、祥雲、八寶等紋樣,在殿內光線映照下流光溢彩,莊重威嚴。
外罩石青色緞繡八團金龍褂,頸間佩戴 東珠朝珠,顆顆渾圓瑩潤。
頭戴金累絲點翠嵌珠石鈿子,鈿子正面中央綴著一顆碩大的東珠,周圍以點翠工藝製成祥雲、鳳凰紋樣,鑲嵌著紅藍寶石、珍珠,兩側垂下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華貴無比。
再配上她那張絕美卻毫無情緒波動的清冷麵容,眸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時,竟無端讓人生出一種仰望神只、不可直視亦不可侵犯的凜然之感。
所有人三跪九叩,“臣妾/嬪妾叩見皇后娘娘,恭請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琅嬅讓人平身,等人都入座了才問道:“本宮方才出來時,似乎聽到淑妃提及‘撥亂反正’?可是有什麼事,需要在本宮這坤寧宮裡‘撥正’?”
淑妃聞言,立刻站起身,姿態恭順地行禮回話,“回皇后娘娘的話,方才烏嬪進來時,因比諸位姐妹略晚了些,言語間對自身所居景陽宮位置偏僻略有微詞。隨後又提及鈺嬪與臣妾同住翊坤宮,似乎覺得於宮規不合,猜測或許是皇后娘娘政務繁忙,一時疏忽所致。”
她將如懿的話稍加潤色轉述,聽起來便成了如懿不僅抱怨自己住處,還質疑皇后安排,甚至隱隱有鼓動鈺嬪不滿、要求重新分配宮室的意思。
其餘人看著淑妃也是有些驚訝,好傢伙原來平日裡看起來柔弱好性兒的側福晉,說起話來也能如此綿裡藏針,殺人不見血。
“是這樣呀,”琅嬅聽完,神色未變,只微微頷首,轉而看向跪坐在淑妃下首的鈺嬪何氏:“鈺嬪,你可覺得委屈?是否覺得與本宮同住翊坤宮,是委屈了你,想要本宮為你另擇宮殿?”
鈺嬪何氏立刻起身,走到殿中央,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聲音清脆堅定:
“皇后娘娘明鑑!臣妾絕無此意!臣妾與淑妃娘娘在王府時便同住一院,多年來早已習慣彼此照應,情同姐妹。
即便皇后娘娘不如此安排,臣妾也想懇求娘娘賜此恩典,能繼續與淑妃娘娘相鄰而居。
如今娘娘體恤,成全臣妾心願,臣妾感激涕零,不敢有半分不敬不滿之心!”
她這番話顯然是急於撇清,並表明自己和淑妃絕無質疑皇后之意。
琅嬅這才將目光緩緩移向臉色已然有些發白的如懿,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如此看來,便是烏嬪你,對本宮的安排,有所意見了?”
如懿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自己,心裡苦澀,然後不得不站起身,走到鈺嬪身邊跪下,低著頭道:“皇后娘娘明鑑,臣妾……不敢有意見。”
“不敢,而非沒有。” 琅嬅語氣微沉,“看來烏嬪對自己的住處,確實頗有微詞。”
看著如懿跪在那裡,雖低著頭,脊背卻隱隱透著倔強不忿,琅嬅繼續道:
“安排你入住景陽宮,本宮是經過思量的。
其一,景陽宮位置相對僻靜,往來宮人稀少,最是清淨,有利於大格格靜心養病,免受打擾。
其二,大格格近來頗喜讀書,景陽宮鄰近文華殿與藏書閣,她要尋書閱覽更為便利。
本宮原以為,你身為生母,該最先為女兒的身體與喜好考慮,這才做了如此安排。”
“至於晨昏定省,本宮這裡仍是初一、十五即可。一個月裡,只需你這兩日稍早起身些,沒想到你卻不領情了。”
如懿覺得自己委屈,自己本來什麼都沒說,被皇后這麼訓斥兩句就成了她不顧大格格的身體想要換住處了,這話被傳出去,被璟兕聽到該怎麼想她?
“是臣妾鄙陋,未能體會皇后娘娘深意,言語失當。臣妾知錯,望皇后娘娘恕罪。”如懿這次倒是暫時有腦子了,沒硬頂琅嬅。
琅嬅點頭,“既已知錯,本宮也不重罰。便罰你三個月的月例銀子,小懲大誡,望你真的銘記於心,日後謹言慎行,多以皇嗣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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