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看到永瑞第三箭出手的瞬間，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喝了一聲：“好小子！好樣的！”
那聲音大得把懷裡的永珒都嚇了一跳，小傢伙愣愣地抬頭看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哥哥，嘴裡含糊不清地跟著喊：“好……好……”
金玉妍也有些驚訝，她轉頭看向弘曆，眼裡帶著意外：“永瑞如今這麼厲害了？竟贏了比他大的孩子。”
弘曆臉上滿是驕傲，那驕傲毫不掩飾，直白得像個尋常人家的父親：“你也不看看永瑞是誰的兒子。朕早說過他一直很用功很努力，你還當朕是哄你玩的。如今親眼瞧見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篤定，“永瑞日後，必是朕最得意的巴圖魯兒子！”
金玉妍斜睨他一眼，唇邊帶著笑：“永瑞做什麼，皇上都覺得好。便是他摔了您心愛的茶碟，您也只說他摔得好，說那茶碟您早就想換了。”她輕輕搖頭，“就您這麼慣著，臣妾能不擔心他哪天被慣壞嗎？”
弘曆開啟手中的摺扇，悠然地扇了扇風，做出一副“朕是明君”的模樣：“朕豈是那種溺愛孩子的人？”
金玉妍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在那種“你就是”的目光下，弘曆把頭一偏，避開她的視線，看向遠處還在收拾弓箭的永瑞，嘴裡嘟囔著：“朕是瞧見永瑞確實優秀才慣著的……那不一樣……”
遠處，比試已經結束。
永瑞腰間掛著剛贏來的玉佩，一路小跑著回來，那玉佩隨著他的跑動一晃一晃的，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他跑到弘曆和金玉妍面前，轉了個身，又轉了個身，仰起臉問：“皇阿瑪，額娘，兒臣腰間掛著這個好看嗎？”
永珒在他身後伸著兩隻小胳膊，嘴裡不停地喊著“哥哥、哥哥”，見哥哥不理他，又改口喊“好看、好看”，喊得小臉都紅了，一邊喊一邊往前撲，非要哥哥抱。
弘曆伸手摸了摸永珒的頭頂，笑道：“你倒是會撿好聽的話說。”然後他看著永瑞，眼裡滿是笑意，“嗯，朕瞧著很不錯。這玉佩正配你。”
時間入秋，天氣轉涼，御花園裡的銀杏葉開始染上淺淺的金黃。
原本弘曆已經定下了秋獮的日子，行裝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永瑞日日盼著去草原騎大馬，連做夢都在唸叨“皇阿瑪答應帶兒臣射狐狸”。
可期盼，終究落了空。
高曦月死了。
她病了很久，最後那幾日，鹹福宮的宮門緊閉，偶爾有太醫進出，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某天夜裡，鹹福宮的喪鐘響了——慧貴妃薨了。
弘曆追封她為慧賢皇貴妃，喪儀辦得隆重。
皇后本不必出席高位嬪妃的喪儀。
可她心裡有鬼。
當年在潛邸，她送給高曦月的那對赤金蓮花鐲裡，藏著零陵香。
高曦月的寒症一年重過一年，最後咳血而亡，這裡頭有沒有那零陵香的功勞，她不敢細想。
可越不敢想，那念頭越是纏著她，日日夜夜，揮之不去。於是她每日都去鹹福宮，給高曦月上香。
素練勸她歇一歇，說身子要緊，她不聽。她說不上來自己是在贖罪，還是在求一個心安。
只知道跪在那冷冰冰的靈堂裡，看著高曦月的牌位，心裡的那團亂麻才能稍微鬆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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