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啟祥宮正殿內燭火已熄,只有角落裡的宮燈還亮著,透過重重疊疊的床帳,映出一片朦朧的暖光。
帳幔低垂,將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架子床嚴嚴實實地遮住,只隱約可見兩個人影相依的輪廓。錦衾柔軟,薰香淡淡,與外間的喧囂隔成兩個世界。
弘曆側躺著,將金玉妍攬在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還生氣呢?”他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朕已經把永瑞教好了,他親口跟朕保證,下次再不這樣了。
而且,朕問過他了,今日來告狀的是太傅,二十二叔和二十三叔從頭到尾沒跟朕提過一個字,那些伴讀的家裡也沒人來告狀。可見那幫小子確實理虧,咱們永瑞是做了好事的。”
金玉妍扒開弘曆不是很老實的手,“永瑞都是被皇上慣成這個樣子的。太任性了,怎麼能他想打人就打人呢?他現在還小,皇上願意慣著,等他長大了,性子定了還這樣,該怎麼辦?以後再得罪了人……”
她話沒說完,那隻剛被扒開的手又覆了上來,落在她心口那片柔軟的雪丘上,輕輕握了握。
弘曆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怎麼會呢?有朕在,誰敢和永瑞計較?更何況永瑞現在還小,再過幾年,朕肯定要給他爵位的。到時候他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護衛,自然能護住自己。玉妍不用擔心。”
金玉妍轉過身,投入弘曆的懷抱,眼角有淚珠留下,“皇上……”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脆弱,“臣妾只是太怕了。臣妾獨自一人來到大清,什麼親人都沒有。永瑞和永珒,是您賜給臣妾的家人。有了他們,臣妾才覺得在大清算是有了根基,不再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臣妾怕護不住他們。要是他們真的惹怒了那些大臣,在前朝被人彈劾攻擊,除了您,連個為他們說話的人都沒有。臣妾怕……”
弘曆聽著這些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將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顫抖的女人,忽然覺得心口熱熱的。
她是從玉氏來的,身後空空,舉目無親。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全部依靠,只有他。
他是她的全世界。
這個認知讓弘曆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珠,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放得又低又柔:“有朕在就夠了。遇到什麼事,一切都有朕。朕護著你們母子,什麼事都不會出,你放心。”
金玉妍抬起眼,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盛滿了依賴與委屈:“可臣妾就是氣短呀。就算當了貴妃,也還是被人看不起。就說那個舒貴人,對著臣妾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告狀的意思:“臣妾聽麗心說,景仁宮的宮女私下議論過臣妾彈琴跳舞的事,說那不是正經人家會邀寵的手段,舒貴人最看不起臣妾這樣的。
今天給臣妾請安的時候,皇上您是沒看見,她那副樣子多傲氣。滿宮姐妹都低著頭,就她一個人挺得直直的,像是給臣妾請安辱沒了她似的。”
她往弘曆懷裡又蹭了蹭,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擔憂:“可她出身滿洲八旗,是葉赫那拉家的嫡女。臣妾就擔心,以後不定誰做得了誰的主呢。所以臣妾也不敢和她較真。”
弘曆聽著,眸光微微沉了沉。
白日里和敬跟他告狀的那些話,他倒是沒怎麼信,畢竟舒貴人明目張膽的覬覦皇后之位不太可能。
罰舒貴人還是因為納蘭永壽之前站在太后那邊說話,那一會人逼迫他給弘曕追封鐵帽子親王,還非要他答應會過繼一個孫子給弘曕。
雖然和太后拉扯的時候太后死了,這事不了了之,可那些人逼迫他的嘴臉,他記著呢。
但是如今看來這舒貴人定是心裡有些自得的,真的認為自己是有機會的,所以才會在舉止中不自覺地表現出來。
弘曆決定舒貴人還是要敲打敲打的,她若覺得自己有葉赫那拉家撐腰,便能在宮裡橫著走,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