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來到長春宮,那株本該在春日裡開得如火如荼的絳桃,如今枝椏零落,殘花敗葉掛在枝頭,無人打理,也無人有心打理。
它靜靜地立在庭院一角,像在預示著這座宮殿的主人,即將走向末路。
素練守在殿門口,遠遠看見金玉妍的身影,連忙迎上來,匆匆行了一禮:“貴妃娘娘,皇后娘娘她……”
金玉妍抬手止住她的話,沒保重什麼,但是莫名的讓人安心:“本宮知道什麼事。放心,本宮進去和皇后娘娘聊一聊。”
素練眼眶微紅,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金玉妍走進內殿,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久病之人特有的、衰朽的氣息。
那氣味不好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腐爛。
金玉妍腳步未停,徑直走了進去。
皇后就躺在床上。
靠在幾個大引枕上,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是一種灰敗的、失去生機的白。
顴骨高高突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看見金玉妍進來,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玉妍來了……不用多禮,坐……本宮想和你說說……”
她說話費勁,一句話要喘好幾口氣。金玉妍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
“皇后娘娘是想問和敬公主的親事吧。”
皇后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金玉妍伸手止住。
然後金玉妍反問她:“皇后娘娘想沒想過和敬公主以後若在京城嫁人最好的歸宿是什麼樣的嗎?”
皇后愣了一下。
金玉妍繼續道:“最好不過夫婿是個承了祖輩的爵位、卻無實權的閒散宗室。再不然,就是位極人臣的勳貴子弟——可那也只是皇家的奴才。
公主嫁過去,尊貴是尊貴,可那尊貴是皇上給的,是公主身份給的,不是她自己掙的,也就是說於皇上那裡是無用的。”
她頓了頓,看著皇后的眼睛:“她以後的孩子,若父親是宗室,便要一代代削爵,幾代之後便是白身。若父親是勳貴,便要靠著自己在朝堂上拼殺,才能爭出一條路來。
和敬公主是嫡公主,是您和皇上的嫡女,臣妾說的這些還是她嫁在京城最好的結果,您覺得這裡的差距大嗎?”
皇后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從來沒想過這些。
她只知道捨不得女兒遠嫁,只知道蒙古苦寒、風俗不同、語言不通,只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
可嘉貴妃說的這些,她真的沒想過。
嫡公主,最尊貴的公主,嫁人之後,她的孩子要一代代削爵,最終淪為白身?要不就是她的孩子以後在皇上……甚至那些庶出的阿哥面前自稱奴才?
皇后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