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坑進最窮仙門後我靠敗家飛升!》第826章 九天劫【墨陣】(1)

作者:渭少源·26天前

九天劫【墨陣】

灰霧重新聚攏的時候,血擎天和巴圖已經支撐不住了。

血擎天的半截血刀插在一個灰袍人的肩頭,他雙手握著刀柄,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刀上,像要把這一截斷刀從對方身體裡一路砍到腳底。巴圖的右臂已斷,就用左手一拳一拳砸在另一個灰袍人的胸口,拳骨碎裂也不曾停止。他們兩個人的吼聲在後山的廢墟里來回撞,像兩頭被圍獵的獸明知要死仍要撕下獵人一塊肉。

但他們終究是強弩之末。灰袍人似乎早就看透了九天這班人的路數,他們不慌不忙,甚至在血擎天和巴圖的衝鋒前又聚出一層薄薄的灰霧盾牆。血擎天撞上去,刀沒進盾牆半寸,人就被彈飛出去,砸在玄機子旁邊的一截斷柱上,噴出的血把半根斷柱都染黑了。巴圖跟在後面,被一條灰絲抽中左腿,半條腿幾乎被削斷,他踉蹌著跪下,還想站起來,灰絲已如蛇群般纏上他的身軀。血擎天掙扎著爬過去,想拽他,卻只抓住一把灰白色的霧。巴圖沒回頭,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老血,下輩子……再拼酒!”而後灰霧猛地一收,巴圖消失在原地,只剩一根斷臂粗的黑鐵鏈子落在地上,和一隻碎成兩半的酒葫蘆滾在一起。

血擎天像瘋了似的嘶嚎起來,他滿身是傷,雙眼赤紅,掙著從地上站起,兩條腿都在發抖,可他居然又衝了上去。灰袍人抬手,灰霧如牆,將他再次拍飛。他摔在陣玄子腳邊,渾身是血,眼神已經有些散亂了,嘴唇顫抖著,像在唸一個名字,又像在罵這天不公。

陣玄子就站在他面前。這老人已經來了有一陣了,只是沒人注意到。他生得極瘦,灰白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顴骨高聳,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河床。他穿著萬法仙盟的舊法袍,袖口破了一角,左邊肩膀到胸口的位置被灰霧蝕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已經開始發黑的皮膚。

他的挺直背站立著。在這滿地血汙和殘肢之間,他站得像一根從廢墟里長出來的老松。

他低頭看了血擎天一眼,彎腰把他刀柄上的手掰開。血擎天的手指已經僵了,掰開時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陣玄子嘆了口氣,說:“躺著吧。”聲音沙啞得很,像風從破了兩百年的舊窗裡漏進來。血擎天瞪著他,嘴張了張,只從喉嚨裡咳出一團黑血。陣玄子沒再看他,轉過身去。他身後,四十九名萬法仙盟的陣修已在夜色中列好了陣勢。四十九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退。他們腳下踩著萬法仙盟獨有的“尺規步”,一道道銀灰色的陣紋從他們腳底蔓延開來,像一張被月光浸透的蛛網,在灰霧裡安靜地亮著。

灰袍人似乎不願再拖了。兩個灰袍人同時舉手,灰霧翻湧,要再聚灰繭。他們看出來了,再讓九天的人這樣不要命地磨下去,即便荒力無窮無盡,他們的法體也撐不住。青銅燈的光在霧中忽明忽暗,灰白兩色的荒紋從他們袍角下瘋狂爬出,像活物般朝石殿方向漫去。沈墨看著那些荒紋,又咳出一口血。琴心境的琴聲彷彿還在山風裡迴響,月瑤的月光也還沒散盡,可她們都沒能真正攔住這些東西。

陣玄子抬起了手。他沒有結印,也沒有唸咒。他只是在虛空中畫了一筆。指尖過處,墨色的光紋亮起來,像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夜色裡寫字。那一筆極慢極穩,像老秀才在宣紙上落筆,筆鋒藏了千百年的功夫。灰霧撞上那一筆墨光,竟像撞上了鐵壁,轟地一聲倒捲回去,霧裡響起一片極細極碎的崩裂之聲。灰袍人的手同時一頓。陣玄子又畫了第二筆。這一筆不再墨色,而是帶著極深的赤紅——他割破了自己右手食指,以血為墨。血光在霧中劃出一道半弧,如殘陽墜海前最後一道餘暉。那血弧落在地上,與四十九人腳下的陣紋交匯,整張蛛網猛地一亮。

陣玄子的頭髮全白了。不是他們說的灰白,是像落了場大雪,白得發亮。他的身體更瘦了,可他的眼神像被點燃了一樣,亮得駭人。他站在血色陣心,背對著石殿,面對著兩個灰袍人,開口道:“請兩位入陣。”

這是萬法仙盟最古老的戰陣,叫“血墨天圖”。以自身精血為墨,以元神為筆,以四十九名陣修為紙,畫一座殺陣。陣成之後,紙也是會燒的。他要用這四十九條命再拼掉一個。灰袍人終於不再託大,兩人同時將青銅燈聚於胸前,灰光如兩條怪蟒,一左一右撲向血色大陣。陣玄子站在最前,隻身擋在蟒首之前。他左手憑空一劃,墨色如浪,一道道漆黑的陣紋從他掌心奔湧而出,像有千軍萬馬在墨浪裡衝鋒。灰蟒撞上墨浪,整片後山都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陣中四十九名陣修同時悶哼,腳下陣紋明滅不定,有人膝蓋一彎,有人七竅流血,卻沒有一個人離開自己的位置。

陣玄子又畫了第三筆。這一筆不是墨,也不是血,是他將自己一縷元神抽出來,在指間燃成一點極亮極白的火。他將這點火往灰蟒七寸處一按,火光大盛,兩條灰蟒被炸成漫天灰絮。灰袍人中的一個終於被這一擊震得倒飛出去,青銅燈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碎成數片。陣玄子把筆再向前一遞,那一筆墨光穿過灰霧,精準地釘進那人胸口。那人還在半空,身體便像被定住了,從胸口開始向外化作灰燼,一層一層,像一張被燒著的舊畫。

另一個灰袍人見勢,袖中灰絲如潮,直取陣玄子後腦。四十九人中最靠前的年輕陣修忽然撲了出來,用身體擋住了那一擊。他的身影像一張被風捲起的紙,在半空中碎成無數片,連屍骨都沒能留下。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萬法仙盟的陣修們一個接一個地撲向灰絲,像飛蛾撲進燭火,連慘叫都沒有,只有法袍碎裂時那一聲聲極輕極輕的“噗”。他們用命填進那條灰絲與陣心之間的空隙,為陣玄子換來了三息。就三息。陣玄子轉過身來,整個人已經透明得像一張浸在血裡的宣紙。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最後他只是提著那支由元神凝成的“筆”,朝最後一個灰袍人遙遙一遞。筆尖落處,墨色炸開,一整幅血墨天圖從地上翻卷而起,像一幅畫被狂風扯碎。灰袍人發出一聲極尖極細的慘叫,身影被那一層層墨色與血光絞得粉碎。最後一名灰袍人,隕。陣玄子站在血墨之間,身體一點一點地淡去,像一張被火舔過的老畫,從邊角開始化為灰燼。他最後看了一眼石殿。冰魄本源還在那,冰藍色的光已極弱極弱,像一小片懸在雪地裡的舊月亮。他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然後整個人和那四十九名陣修一起,化作了漫天血墨。血墨落地,澆不滅那最後一點冰藍。

陣玄子,隕。萬法仙盟四十九名陣修,隕。

後山的霧終於稀薄了。夜風從裂縫方向倒灌進來,吹得滿山碎木、殘甲、破布像下了一場極冷的雨。沈墨還活著,被壓在石殿外的一截斷梁下,意識模糊中看見斷望嶽一條腿沒了,正用重斧撐著地面往石殿方向爬。玄機子靠在不遠處,臉色青灰,已經沒了氣息。天陣子半邊臉被灰霧蝕爛,倒在玄機子旁邊,手中還握著半截陣盤。雲胤斜坐在地,胸口破了一個大洞,劍意仍凝在指尖,像捨不得散。瑾瑜仙子伏在公輸恆身上,後心如刺蝟般插滿灰絲,可她的手指還搭在公輸恆的脈上,像在確認他還有沒有氣。木青皇主的青霖古樹已徹底枯死,他靠坐在樹根旁,抬頭看天,眼睛睜著,一滴淚凍在眼角。蠻山趴在靈龜背上,龜已死去多時,而他到死還保持著用手護住一名器殿弟子的姿勢。百花夫人的靈藤盡斷,她躺在花根之間,像一朵被連根拔起的舊花。藥塵子跪在石殿東側,背靠著殿壁,臉上還帶著一點極淡極淡的、說不清是笑還是悲的表情。殷無邪還活著,半邊身子被埋進土裡,滿身銀甲碎得像魚鱗,可他仍在一下一下地、極微弱地呼吸。

九天的人,能站立的寥寥無幾。

此刻後山之上,除了風,再沒有活人的聲音。只有冰魄本源在石殿深處,像一顆不再跳動的心,靜靜地、孤獨地懸著。而那粒暗金色的蓮子,還在跳動,一下,兩下,極緩極輕,像在問這漫山遍野的雪,和這滿目瘡痍的夜,為什麼還沒有人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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