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坑進最窮仙門後我靠敗家飛升!》第825章 九天劫【琴焚】(1)

作者:渭少源·16天前

九天劫【琴焚】

灰霧被月瑤自爆後燒出的清明只維持了不到二十息。就像刀在屍堆裡劈開的一道窄縫,轉瞬又被更稠更冷的霧填滿。後山溫度驟降,石殿四壁的冰霜不再生長,反而開始一塊塊剝落,像垂死之人褪下的指甲。灰袍人只剩三人還能結陣。為首的高瘦灰袍人被月瑤那彎月華灼傷了右掌,灰白皮肉翻開,傷處不住地往外滲灰霧。他似無所覺,只將那隻傷手慢慢收入袖中,又從袖裡取出一盞新的青銅燈。燈中灰霧漲潮般湧起,將他的身形重新籠住。

此時後山還能動的人已經不多了。器殿只剩九人。玄機子半邊身子被灰霧侵蝕,靠在一塊斷碑上連咳帶喘。天陣子扶著殘破的陣盤,眼睛還盯著灰霧移動的方向。雲胤的劍斷成一截,卻還在用劍意替沈墨等幾個傷者擋霧。可誰都知道,再來一輪灰繭,後山就完了。

琴心境就是在這一輪灰霧重新聚頂時站起身來的。

她原本坐在石殿西側一塊被灰霧磨圓了的青巖後頭。這一夜她沒怎麼出手,一直抱著那把木紋裂了大半的古琴,替幾個被荒力侵體的傷者渡靈續命。琴絃已經快斷完了,弦上裹著她的本命琴音,也裹著天音仙門最後一點門主真傳。她起身時踉蹌了一步,被瑾瑜仙子拽住袖口。瑾瑜手背在剛才的灰霧衝擊裡被剝掉了一層皮,血肉模糊,一拽就是五道血印,可她不肯放。琴心境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眼圈微紅,卻把瑾瑜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別鬧。”她說,嗓音又輕又幹,像在哄一個比自己小的師妹,“你的丹還沒煉完,後山這些人的命,後面還要靠你續。”

“你騙我。。”瑾瑜仙子眼裡血絲滿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天音仙門沒有自爆的法門,你這一去,就是拿神魂填陣!”

“所以我才更該去。”琴心境笑了一下,那張清瘦蒼白的臉上此刻反倒透出一種極淡極靜的光。她不再看瑾瑜,轉身走向石殿正面的山階。灰霧像聞到了活人氣息,從四面緩緩壓來,卻在她身前三尺處被一層極薄的音壁擋住。那是她用四根琴絃殘餘的本命琴音結成的“天音壁”,極薄,像一層被拉滿到極限的冰膜,上面有無數淡青色的音符在遊動。灰霧一撞上音壁,音符便亮一下,像螢火,也像燈。她就這樣一步步走進灰霧,沒有回頭。

走到山階正中的時候,她停住了。面前的灰霧已濃得化不開,像一堵由無數細小蛆蟲組成的活牆。她盤膝坐下,將古琴橫在膝頭,四根斷絃垂在琴面上,像四條奄奄一息的蛇。她沒急著撥絃,而是抬頭望了望天。九天今夜沒有月亮,月瑤自爆後天上只剩下灰白灰白的源氣在翻湧,像一張慢慢收攏的大網。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天音仙門還在全盛時,仙門大殿前的演武臺上,陳峰來借道。她那時只覺得這年輕人能打,敢拼,卻總帶著一股從下界爬上來的倔勁兒,像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草,誰踩都不服。後來歸墟之門開了,仙門炸了,九天翻了個身,她才看懂陳峰想幹什麼。他修的不是道,是路。給所有被堵在九天的人修的活路。

“陳峰殿主替我等破開了飛昇之路。”她輕聲說,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後頭幾個傷者聽見了,紛紛抬起血糊糊的臉。琴心境垂下眼,手指撫上第一根斷絃,弦上亮起一道極淡極清的青光,像一道從地底升起的閃電。“我等……也替他把這最後的路守住。”她指尖用力,勾動了第一根弦。

“錚!”

只有一聲,卻像有一百座編鐘在灰霧深處同時炸響。音波以她為圓心,如海嘯般向四周轟出,所過之處灰霧像被狂風掃過的蛛網,裂開無數道口子。灰袍人手中的青銅燈同時劇烈搖晃,燈中灰霧像沸水般翻滾。那音波撞在灰袍人身前的護體灰光上,竟將三人都逼退了數步。斷望嶽在後頭看得目眥欲裂:“琴心境!你他孃的瘋了嗎?那是你的本命弦,斷一根就少一魂!”

“我知道。”琴心境應了一聲,聲音淡得像風從竹梢掠過。她低頭看著膝上古琴,四根斷絃已去其一,琴身裂縫又深了三分。她勾動第二根弦。

第二聲琴音比第一聲更尖、更長,像鳳凰瀕死時最後一聲長鳴。音波直衝灰霧最濃處,將那團正在成形的灰繭從中間撕開。灰袍人同時悶哼,一名灰袍人被琴音震得兜帽翻開,露出半張爬滿荒斑的乾枯臉孔。他像是被琴聲激怒了,手一抬,灰絲如暴雨般射來。琴心境不躲不閃,懷裡飛出一串細小的青色音珠,每一顆都是她百年來用琴音凝成的“天音珠”,平時養在識海,一顆就能炸碎一座小山。此刻她一口氣全放了出去,音珠撞上灰絲,連連爆響,像除夕夜裡放不盡的炮仗。灰絲被炸得寸寸稀爛,灰袍人也被炸得後退數步。

第三根弦。她的臉色白了三分,瞳孔裡的光卻越來越盛。這一聲琴音已經聽不見了,它超出了人耳能及的範圍,只在空氣裡盪出一圈一圈細密的青色漣漪。漣漪過處,灰霧竟開始崩解,不再是散,而是崩,像把冰面敲碎成了無數顆粒。灰袍人終於站不穩了,三人同時往後退去,灰霧被琴音壓得只剩下薄薄一層。可琴心境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左邊臉頰上出現了幾道極細的皺紋。她在燃燒自己的命。不是自爆,是把每一年的壽元都抽出來換成琴音,用天音仙門最古老也最殘忍的禁法,彈一曲“斷魂天音”。

“一起上!”灰袍人終於不再戲弄,三人同時把青銅燈拋向半空。三道灰白光柱交織,又在半空凝成一隻更大的灰色手印,朝著琴心境當頭壓下。那手印極大,大到整個山階都被蓋住,像天都塌下來一塊。琴心境仰起臉,白髮被勁風吹得亂舞。她看著那手印落下來,沒有躲,只把膝上古琴高高舉起,像把一顆頭顱獻給蒼天。然後她撥動了最後一根弦。

琴音從她的指尖、從她的胸膛、從她七竅中同時爆發出來,像山洪決堤。她懷裡的古琴先碎了,碎成萬千木片,每一片都像一柄極細極利的青色小劍。而後是她自己。她化作一團極璀璨的青光,和那萬千木片一道,撞向天空中的灰色手印。

手印被青光洞穿了。灰霧被琴音震碎了。三個灰袍人中,有一個被青光直接劈成了兩半,灰袍裂開,人形崩散,只餘一盞青銅燈從空中墜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琴心境,隕。

後山的灰霧第一次真正散了大半。可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因為他們看見,那盞墜地的青銅燈裡,灰霧又慢慢升了起來。傷者還沒有死絕,灰霧又捲土重來。灰袍人仍然還有兩個。他們像不死的幽靈,從灰霧裡重新走出來,踏過滿地碎琴木片,像踩在琴心境的骨灰上。瑾瑜仙子哭得幾乎暈過去。斷望嶽把沈墨往身後一藏,自己拎著重斧又擋了上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只是在等下一個願意死的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血擎天和巴圖到了。他們不是從山道上來的,是從灰霧裡殺出來的。血擎天走在前面,斷成兩截的血刀還握在手裡,刀身已經發黑,像被荒力泡過。他身上那件無極魔宮的赤紅戰袍碎得只剩半截袖子,滿臉是血,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頭獸。巴圖跟在他旁邊,整條右臂已經不見了,肩膀斷口用一根黑鐵鏈子扎著,酒葫蘆掛在腰間,已經裂了,酒液早流乾了。可兩人並肩走來的時候,像兩座還沒塌完的山。

“琴心境。”血擎天看了一眼滿地碎琴,喉嚨裡發出像石頭滾過碎瓦片的聲音,“她…。”巴圖沒說話,只從腰間摘下破葫蘆,往地上一倒,一滴酒都沒有。他把葫蘆狠狠擲向灰霧深處,像扔出最後一口酒。

“小崽子們,”血擎天抬起半截血刀,對著兩個灰袍人笑了,笑得滿臉是血,“我們來陪你們玩。”巴圖也笑了,露出一口血紅的牙。隨後兩人一左一右,像兩頭瘋了的蠻牛,衝向那兩個灰袍人。血擎天一步踩碎了半截石階,巴圖斷臂的傷口炸開了血霧。他們身後,後山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在喊他們的名字。喊聲很快被灰霧吞了,可他們沒有停。血色的刀光和巴圖灰白色的拳風絞在一起,像兩條不要命的火蛇,將兩個灰袍人逼得步步後退。

“陳峰殿主給九天開了路。”血擎天在刀光中嘶吼,聲音像用刀鋒刮出來的,“我們沒別的本事,就這條命硬。今天給他守住這條路!”巴圖不說話,只一拳一拳砸出去,每一拳都砸碎一團灰霧,每一拳都讓他的斷臂崩出更多血。他已不知痛了。或者說,痛已經成了他剩下的唯一知覺。

灰霧再次翻湧,如吃人一般。那灰霧第一次在兩個人的衝鋒面前,退得那麼慢,那麼不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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