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蟲戰死前，留下了一條指令。”蟲族代表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如果有一天，蟲族面臨滅絕危機，而這個危機來自於比我們更高等的規則汙染……就啟用這個碎片。”
“啟用後會怎樣？”
“它會釋放腦蟲生前的全部資訊熵。”蟲族代表說，“那是一個統治了數千億蟲族個體、指揮過上萬場星際戰爭的集體意識的……全部重量。對低語者的膿液來說，就像把整片海洋的鹽一次倒進一杯水裡。”
“那碎片本身呢？”
“會徹底消散。連同裡面儲存的，蟲族最後的歷史記錄。”
蟲族代表看向雷娜：
“人類選擇了保留記憶。蟲族……選擇用記憶作為武器。”
“這是腦蟲的遺願。它說，與其讓歷史被汙染吞噬，不如用它來淨化汙染。”
容器打開了。
那團暗淡的生物組織漂浮出來，在真空中緩緩舒展，像一朵枯萎的花在最後時刻重新綻放。它開始發光，不是耀眼的光，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暈。
光暈擴散。
所過之處，暗紅色的膿液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後退、蒸發、消散。不是被淨化，是被“覆蓋”——腦蟲記憶的資訊熵太濃稠、太沉重，直接把膿液的汙染結構壓垮了。
膿液海洋的推進停止了。
不止停止，還在倒退。
腦蟲碎片的光暈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在暗紅色的血肉中切開一條越來越寬的、乾淨的通道。
代價是，碎片本身正在快速消散。它的體積每縮小一圈，蟲族代表機械體的某個部分就會同步熄滅——那是與碎片相連的資料介面。
當碎片縮小到指甲蓋大小時，蟲族代表突然開口：
“人類。”
雷娜看向它。
“腦蟲最後的思想……是羨慕。”機械體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羨慕你們有‘個體’，有‘選擇’，有‘寧願死也不願遺忘’的愚蠢勇氣。”
它頓了頓：
“蟲族只有集體。只有最優解。只有……生存。”
碎片徹底消散了。
蟲族代表的機械體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光點，它沉默地退到指揮台邊緣，進入了低功耗待機狀態。
膿液海洋被逼退了零點三個天文單位。
代價是：蟲族失去了最後的、完整的歷史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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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定開始第四小時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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