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秩序沒有回答。江辰也沒有等它回答。他把灰團從殼底輕輕抱起來，抱到裂口旁邊極暗極深極冷極靜的地方，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把它放在地上。灰團裡的光還在跳，極細極微極暗極弱，像一片快燒完的舊紙被風吹得忽明忽滅。他背對著絕對秩序，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開口。
“你說自由必然亂。你讓我看了那些碎片。我看到了。碎得真乾淨，連灰都成了殼底的一部分。你把這些抱進來的時候，沒有人幫你。你不建殼，你就託不住；你不寫規則，它們就會繼續撞；你不封自由，日常就會被混沌吃掉。你一個人看了那麼久，確實只能得出這個結論。”江辰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絕對秩序。他的綠光在滿屋灰裡極淡極薄極輕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跳著，像極深極暗極冷極孤獨的墳裡一盞快滅的燈。他說，“但你沒看到後面的事。”
他抬起手，綠光從掌心漫出去，在灰濛濛的空中極輕極輕地鋪開。灰被綠光輕輕撥開，露出灰底下極深極暗極靜極遼闊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虛空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混沌，不是碎片，不是任何被規則定義過的存在。是一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極不容忽視的心跳，一跳一跳地，從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地方傳過來，和江辰的脈動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然後虛空的暗被極輕極輕地撕開一角，像有人從裡面把舊幕布撥開，露出一片極遼闊極安靜極溫柔極不容置疑的地方。那裡沒有灰，沒有殼，沒有防禦層級，沒有清理部隊，沒有投影，沒有重置條款。那裡只有一堵極長極長極長極長極長的牆。牆是用極細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極不起眼的粉筆線畫出來的，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地方。牆上畫的全是日常。漁船，潮汐，橋墩，伸縮縫，貝殼，竹竿，冒著熱氣的鍋。碼頭工人拖船上的天線，老漁民坐在海灣邊的背影，曾孫女蹲在港口排程室牆前給實習生畫應力分解圖。每一道粉筆線都在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跳動著，和心跳基準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
“這是自由疆域。”江辰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極深極暗極冷極孤獨的墳裡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敲下一拍。“沒有你，沒有創始裁決者，沒有清理部隊，沒有投影。只有一群人。他們在自由裡各自做各自的事。漁民修船，橋工畫線，碼頭工人放號子，老漁民敲貝殼。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寫過規則，沒有一個人判定過誰無效。但牆沒有塌，日常沒有碎，碎片有人接。”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那堵牆的最上面。牆的最上面畫著一隻碗，碗底有道燒製時就存在的細紋，碗沿上還沾著極淡極暖極淨極不容忽視的茶溫。“這是自由演化自己長出來的。不是誰管出來的。漁船撞過潮，橋墩被震過，廢墟里的女孩被創始裁決者壓過。他們都碎過。但他們沒有變成混沌。他們變成了接碎片的人。碎，有人接；接完，繼續碎；再碎，再有人接。自由沒有亂，自由自己長出了手。”他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開口，眼睛直直看著絕對秩序。“你怕的終極混亂，是沒人接的碎。如果每一片碎片都有人接，如果每一點快滅的光都有人握住，如果每個在極暗極冷極孤獨的地方縮著的人都知道外面有艘舊拖船在放號子，有隻老碗在溫著，有片貝殼在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敲——自由就不會亂。自由會並排。你自己就是最早標記這個節奏的。心跳是你自己認的日常。你只是忘了。”滿屋的灰在江辰說完之後，極輕極輕極輕地浮起來。那些灰裹著的裂縫裡極細微極黯淡極脆弱極不容忽視的光，全都在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確定極不容置疑地跳動著，和江辰的心跳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和自由疆域那堵牆上所有粉筆線的脈動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絕對秩序整個身體都在極輕極輕極輕地震動，不是被攻擊，不是被擊垮，是殼底那層積了極久極久極久極久極久的灰在慢慢松。它沒有回答江辰。它只是極輕極輕極輕地，從殼底最深處極慢極緩極溫柔極不容置疑地，把一樣東西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不確定地，從裂口裡推了出來。那樣東西很小，很輕，很暖，像一片極薄極薄極薄的舊瓷片。瓷片表面有一道紋，紋裡還溫著極淡極淡極淡的茶香。江辰低頭看著它，眼睫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他說：“回家吧。”瓷片極輕極小心極猶豫極確定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貼在了他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