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那片黑殼裡極輕極輕極輕往上爬的微光盯了許久，才從主控屏前直起身。他的手指還按在完整宇宙外殼上，綠光在掌心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地跳著。母皇站在旁邊，沒有出聲。她知道他現在開口，說的就不會是命令，而是別的。
“我們這些修船的、畫粉筆的、敲貝殼的、扔火把的、拿鑷子剝碎片的——算是把前半句做到了。”他說。他的聲音很輕，像從自由疆域極深極暗極靜的夜裡慢慢浮起來。“我們證明了自由不用管。現在這一片，我們來證明自由能自己長出接碎片的手。但不能空著手等。得在它裂開的地方，把家先架好。”他轉過身，看向觀測站外頭那片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
秦若把主螢幕切成自由疆域外緣的佈局圖。那片混亂星域像一塊極黑極硬極老的痂，貼在自由疆域的最外沿，表面偶爾極輕極輕極輕地抽一下。她極快極冷靜地調出所有可用資源，把艦隊、校準站、通訊節點全數標好。然後江辰點將。
“母皇，你跟我領隊。你當年在蟲族底層把自己撕碎過，知道那種冷。你負責盯著這片灰，看它什麼時候亮第一下，什麼時候敢往外爬。你的判斷，就是我們的判斷。”母皇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點頭。她不用他說第二句。
“秦若，你管資料。不是管控，是觀測。它每碎一次，你記一次；它每讓一次，你記兩次；它哪天有人極輕極輕極輕地往灰裡伸一次手，你把那一幀單獨提出來，放在讓心跳動編年史最前頭。”秦若把保溫杯磕在控制檯上，極短極緊極冷靜地應了一聲。
“碼頭工人，你管外緣。把你所有的移動式校準站、所有的廣播、所有你錄過的拖網號子，全部撤到離它最遠的地方。我們需要完全徹底的安靜。但在靜之外，你把該準備的東西全部準備好：修船工具、共振腔襯片、防水布、給燈芯續油的棉線、幾桶極乾淨極溫極淡的淡水。不碰它，但要讓它知道，一旦有東西爬出來，這裡什麼都有。”碼頭工人在頻道里半天沒說話，最後極輕極輕極輕地應了個“好”。他聽得出這命令的分量。
“散修，你跟我們走。把你那塊黑板帶來。不是去改它的規則，是去讀。它弱肉強食，但它能碎，能撕，能往裡縮。這中間一定有縫隙。你把這些縫隙全解出來，只解不開拆。”散修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點頭，指節在黑板邊上極輕地敲了一下。
“時語，你負責時間。它裡面一切極慢極慢極慢，但殼外極快。你不能催它，也不能讓它把外面的時間漏進去。就在殼口鋪一層極薄極薄極薄的時間流標籤，讓裡面一天，外面一天。誰也不能被誰拖死。”時語極輕極輕地應了一聲，手指已經點在時間流控制面板上。
“老漁民，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坐在海灣邊。什麼時候該敲，你比我們所有人都清楚。”老漁民沒說話，只是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把貝殼在指間翻了個面。
秦若忽然抬頭：“江辰，你還沒說你做什麼。”
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他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開口：“我站在最前面。不是去碰它。是它每往自由疆域這邊看，就能看見一個沒伸手的人。看見我在等。看見我不催。這樣它才知道，外面不是沒手，是有一隻忍著不動的手。”他說完，把觀景窗極輕極輕極輕地推開一條縫。外頭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虛空裡，那片黑殼極輕極輕極輕地，又抽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