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悍卒》第1077章 吞噬者特性(1)

作者:魔神戰將·5天前

第二天出海前,林薇給每個人的衣領裡都別了一枚極小的銅鈴。是她從舊櫥裡翻出來的,不知哪年哪月的東西,有些已經啞了,有些還能響。她說海上霧重,人散了也聽得見。江辰把辰燈掛在船頭,又讓秦若在船尾多架了兩片感測膜。拖船離岸時,霧比昨日還低,幾乎貼在海面上,像要連船底一起吞了。

這一趟,他們沒有沿昨天的航線走。老漁夫把船往西偏了半形,說霧從西來。秦若把監測陣列鋪開,那些感測片還沒入水,就在半空中輕輕振了起來,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氣從下面吸著。散修把灰海舊沙分了三份,一份撒進水裡,一份揚進霧裡,一份包在極薄的舊布里貼在船舷。水裡的沙沒有打旋,直直沉了下去,沉得又急又穩,像底下有張嘴在等。霧裡的沙被風一吹就散了,散成一條線,往西邊極慢地飄。貼在船舷的那份,沒多久就變得發黑,像被什麼從布里滲出來的東西染了。散修捻了捻那點黑,指尖發麻。他說:“不是毒。是幹。”江辰問幹是什麼意思。散修說:“那水不是水了。它已經不潤了。”話一齣口,整船人都靜了。

海在變。不是變渾,不是變冷,是變“幹”。船行過的地方,水聲發澀,像船底擦著的是沙,不是水。江辰把手探出去,指尖剛碰到海面,就覺著澀,像把手指按進一塊浸了水的舊木頭。水還是水的模樣,可它不溼。他把手指收回來,看指尖,沒水珠,只一層極淡極淡的灰。灰從指紋裡滲出來,輕得幾乎看不見。母皇立刻抓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子極輕地擦。擦到第三遍,那灰才沒了。她說:“別碰了。”江辰點頭,目光卻還釘在海面上。

霧更濃了。秦若的感測片已經暗了一半。她看資料,說這邊的大氣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粒子,不是能量,是“洞”。極小極小極小的洞,密得像篩子。洞不吸人,只吸水,吸溼,吸聲音。老漁夫忽然說:“我早年在海上遇見過大霧,也遇見過幹浪。可沒有哪回,海會不溼。”他放下竹竿,走到船舷,看那層貼著海面的灰霧。他說:“這海要出大事了。”江辰沒接話。他閉了閉眼,井水慢慢放開,順著船身往下探。這回他不去遠處,只貼著海面走。他看見海水最表層,有一層東西正在被抽走。不是被抽到哪個方向,是“沒”了。就像一塊布邊上的線頭,被極輕極輕極輕地往外拆。拆得很慢,可一直沒停。他順著那拆痕往上摸,摸到海與霧相接的地方,摸到一道極細極細的縫。縫裡沒有光,沒有黑,也沒有風。什麼都沒有。就是“沒有”。江辰心裡一沉。他睜開眼,說:“它來了。貼著海面,先吃‘溼’。”

船上的人各司其職。秦若開始把資料往回傳,散修用粉筆在舊板上記,母皇把辰燈撥亮,擱在船頭。老漁夫掌舵,船卻越走越慢。不是風停了,是水不託船了。船底像碾著半乾半溼的泥,走得分外吃力。江辰說:“回頭。”船頭慢慢掉轉。就在轉身的當口,船尾“咯”地一響,像下面被什麼勾了一下。整船人一齊回頭,只看見船後水面極輕地一鼓,又慢慢平下去。船還在,可船尾那盞小燈忽然暗了半截。不是火小,是火苗變細,像被什麼從外頭抽走了一線。江辰一步跨過去,把燈提起來。燈芯是乾的,可火不旺,燒得極慢,像在極乾的空氣裡慢慢耗。他抬頭,看見四周的霧已經朝船圍過來,極靜,極穩,像在等這盞燈自己滅。

“它吃的是現象。”散修忽然說。他指著船尾暗下去的燈,“光、溼、聲,都是現象。它先吃能吃的。存在的最外沿就是這些。它還沒碰到人的本身,可已經把海弄乾了。等海乾了,船就不走了。船不走了,霧就把我們包住了。”母皇的聲音極冷:“不能停在霧裡。”她走到船頭,把光核葉子取出來,亮光一照,霧往後退了半尺。可那光也被吃得厲害。她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下去。江辰從她手裡把光核葉子拿過來,沒讓她再耗。他把她拉到船艙邊坐好。老漁夫這時起了調子。他極低極低地哼起來,不是成句的調,是極短的、像拉網時喊的那種號子。哼得很慢,很沉,像從船底下那層半乾的水裡,慢慢地,把一點溼氣又喚了回來。霧不再往前。船也慢慢可以走了。江辰看老漁夫。老漁夫不看他,只哼。哼到後來,船底的聲音不再發澀,像海又活了一點。可也只是這一點。

船靠了灘塗,霧已經散開一些。林薇站在岸上,身邊放著一盞極舊的馬燈。她沒說話,只把銅鈴挨個收回來。江辰最後一個上岸。他回頭看海。海還在,只是顏色淺了。淺得像一張被洗過太多次的舊布。他知道,那東西今天只來了一層。明天,它會再深一點。它不急著吞,它像在試海的底。試完底,就知道從哪裡下嘴最好。他想到了老漁夫哼的號子。那號子能喚回一點溼。若霧再大,號子也會被吃掉。得趕在那之前,找到它最外沿的那道縫。把能補的補上,能堵的堵住。不然,等它舔穿了“現象”這層皮,就要吃“在”了。到時候不光是海,連岸上的人,火,燈,聲音,都會慢慢變幹。人還站著,還會動,可已經“不溼”了。這比死還像死。江辰提著辰燈,站在灘塗上,海風極輕地吹著。他慢慢把燈舉起來,火極弱,像一顆將滅未滅的心。可它沒滅。他知道,自由疆域接下來不會太平。可只要這盞燈還亮著,只要老漁夫還能哼號子,只要林薇還在岸上等,海就還沒被吃完。他極輕地往家走。身後,海面在暗處極輕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極長的東西,從很淺的水下,慢慢遊向了更深的地方。霧,又開始聚了。而這一回,霧裡多了一股味。不是舊木頭,不是幹水草。是空。是那種東西,貼著海,留下的、極淡極淡的,空。江辰沒回頭。他只是把燈握得更緊。他知道,真正的仗,還沒開始。可已經,很近了。近得就貼著海面。近得就貼在每一次呼吸前面。近得,就貼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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