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傳來林舟最後的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那顆螺絲帽一樣,硬邦邦地砸在了地上。
身後,工棚裡的收音機不知被誰打開了,裡面正放著樣板戲的唱段。
咿咿呀呀,雖然聽著土,但透著股子倔勁兒。
而在遙遠的北極,那艘紅色的巨獸還在咆哮著,碾碎冰層,彷彿整個世界都已經匍匐在它的腳下。
傲慢。
極致的傲慢。
但它不知道,在東方的某個角落,有些火種,正在這冰冷的現實中,悄悄地燒了起來。
……
南方某城,一條不起眼的老街。
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鋥亮,坑窪裡積著黑水。街角那家國營茶館,門口掛著的竹簾子都發黴了,半卷不卷地耷拉著。
屋裡頭,光線暗得讓人想睡覺。幾盞昏黃的燈泡吊在房樑上,上面沾滿了陳年的蒼蠅屎。空氣裡混雜著劣質菸草味、煤球爐子的硫磺味,還有那股子怎麼洗也洗不掉的陳茶垢味兒。
這地方,平時是退休老頭和待業青年消磨時間的地界。一杯茶兩分錢,能坐一下午。
但今天,氣氛不對。
沒人高談闊論,沒人拍桌子吹牛,連那個平時最愛唱兩嗓子樣板戲的王大爺,今兒個也閉了嘴,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櫃檯後面。
那兒放著一臺收音機。
是個“紅燈牌”的電子管收音機,木頭殼子,蒙著一層黃布,看著挺氣派。這會兒,那裡面正傳出滋滋啦啦的聲音,訊號不太好,像是有隻蒼蠅在裡面撞牆。
但大夥兒聽得比聽評書還認真。
收音機里正在轉播外電新聞。
“……據美聯社報道,‘深藍’計算機的運算速度已突破每秒百萬次,其體積卻縮小至……”
滋滋——
訊號斷了一下,老茶客們的眉頭齊刷刷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蘇維埃的‘紅色巨熊’號核動力破冰船,已成功穿越北極點。其指揮官宣稱,這是人類征服自然的偉大勝利。相比之下,傳統的柴油動力破冰船就像是……”
後面的話沒聽清,被一陣電流聲蓋過去了。
但也不用聽清了。
茶館裡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煤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是誰心裡憋著的一股氣。
靠窗的角落裡,坐著兩個年輕人。
男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腿壞了,纏著一圈白膠布。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他叫陳鋒,是附近工學院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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