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鳴從腳下傳來，電容器的指示燈一排排由綠轉黃，最後定格在危險的暗紅色。罩子裡，那些環繞“籃球”的裝置開始發出一種低頻的、讓人牙酸的震動聲。肉眼看不見什麼，但感測器螢幕上，代表某種“背景場”強度的曲線開始瘋狂跳動。
“籃球”表面的暗藍色光流驟然變亮，像通了電的血管。它自轉的速度猛地加快，然後——毫無徵兆地——停了。
不是機械制動的那種停，是違反物理慣性，說停就停，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捏住。
緊接著，罩子裡的景象開始扭曲。
不是熱浪導致空氣折射那種扭曲。是更怪異的、空間本身好像變成了劣質橡皮泥，被無形的手揉捏。放在“籃球”旁邊半米處，一個用作參照的、核桃大小的鈦合金小球，先是猛地往下一墜，砸在底盤上發出“鐺”一聲脆響，彷彿突然被看不見的大石頭壓住。但還沒等這聲音消失，小球又“嗖”一下彈了起來，輕飄飄地浮到空中，晃晃悠悠，像在太空艙裡。
“區域性重力梯度異常！”一個盯著螢幕的女技術員尖聲報告，聲音劈了叉，“目標點重力估值……峰值達到4.7個G，谷值接近0.1G！振盪頻率無規律！”
凱勒死死盯著那個上下亂飄的小球，喉結滾動了一下：“電磁干擾測試，現在。”
另一組裝置啟動。一束校準好的雷達波射向罩子中心。正常情況下，會在對面的接收器上顯示一個清晰的峰值。
但螢幕上，代表雷達波傳播路徑的線條，在進入扭曲區域後，像喝醉了酒一樣，猛地拐了個彎，歪歪斜斜地撞在罩子內壁上，訊號強度衰減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更詭異的是，還有一部分波，似乎被“困”在了那個扭曲區域裡，形成一片不斷反射、迅速衰竭的雜波。
“特定頻段電磁波發生嚴重偏轉和散射！”另一個技術員喊道，“偏轉角度……無法預測！像有個隨機的引力透鏡在那兒！”
“引力透鏡……”凱勒喃喃重複，眼裡冒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不，不是引力。是某種我們還沒命名的‘場效應’。記錄：S-1核心在外部模擬場刺激下，可激發不穩定區域性場，該場能扭曲時空度規表現，影響物質慣性及電磁波傳播。暫定名：‘G-場’。”
“博士，能量輸入快到臨界點了！場穩定性在下降！”負責監控功率的助手大喊，汗從額頭滴到控制檯上。
凱勒看了眼螢幕上急劇波動的曲線，又看了看罩子裡那片越來越不穩定的扭曲空間。空氣裡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五顏六色的閃光，像微型極光，還伴隨著細微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噼啪聲。
“切斷！”他果斷下令。
所有裝置同時關閉。嗡鳴聲消失，電容器的指示燈一片片暗下去，由紅轉黃，最後變綠。
罩子裡，那片扭曲的空間像退潮一樣緩緩“平復”。鈦合金小球“啪嗒”掉回底盤。那詭異的彩色閃光和噼啪聲也消失了。
“籃球”恢復了慢悠悠的自轉，表面的暗藍光流黯淡下去，彷彿剛才那一切只是集體幻覺。
但主控臺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記錄和感測器捕捉到的異常影像，證明那不是幻覺。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機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凱勒緩緩坐回椅子，手有點抖。他拿起那個涼透了的能量棒，塞進嘴裡，機械地嚼著。“把資料打包，加密等級‘天神’。寫一份初步報告，重點是G-場的可激發性、不穩定性、以及對物質和電磁波的干擾效果。應用前景部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很清晰，“重點寫：飛行器無工質極端機動可能性、定向能量武器防禦潛力、對現有雷達探測體系的顛覆性影響。報告標題……就叫‘普羅米修斯之火’吧。”
“普羅米修斯之火？”一個年輕助手下意識重複。
“從神那裡偷來的火種。”凱勒扯了扯嘴角，笑容有點冷，也有點疲憊，“管他是什麼神。火，現在在我們手裡了。”
幾天後，五角大樓，那間永遠拉著厚窗簾、鋪著深藍色地毯的簡報室。
長條桌邊坐的人不多，但肩膀上扛著的星星加起來能照亮半個房間。空氣裡有高階雪茄和咖啡的味道，但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國防高階研究計劃局（DARPA）的老大，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像鷹隼的老頭——我們就叫他“鷹眼”吧——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顯示的不是常見的飛機大炮，而是抽象的資料曲線、扭曲空間的模擬圖，以及“普羅米修斯之火”報告的封面。
“……所以，先生們，”鷹眼用雷射筆指著那些曲線，“我們暫時還搞不明白那玩意兒的工作原理。它不遵循廣義相對論，不遵循量子電動力學，甚至可能不遵循我們知道的任何物理學定律。但沒關係。”他敲了敲桌子，強調，“就像原始人不需要懂氧化還原反應，也能用火烤肉。我們現在拿到了‘火’。”
他切換圖片，是幾張粗糙的概念設計圖。
“應用一：飛行器機動。如果能把這種G-場發生器小型化，裝在飛機、導彈上……”圖片上，一架戰機突然做出違反空氣動力學的、近乎直角的銳角轉彎，後面追趕的導彈像沒頭蒼蠅一樣衝過頭。“不需要噴口，不需要舵面，瞬間改變區域性重力向量和慣性方向。現有的空戰格鬥理論，可以扔進垃圾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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