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三：隱身。”再一張圖，是一艘船的雷達反射模擬。常規狀態下是個清晰的光點。但當代表G-場的灰色區域覆蓋船體一部分時，雷達回波變得極其微弱、扭曲，幾乎無法識別。“不是吸收雷達波，是讓雷達波‘繞路走’，或者在裡面自己打轉消耗掉。現有的雷達隱身技術，跟這個比起來，就像小孩塗泥巴。”
鷹眼關掉投影，房間裡燈光亮起一些。他環視那些沉默的將軍和高官。
“先生們，這東西不穩定，難控制，危險，而且我們完全不懂原理。但是，”他加重語氣，“龍國的‘鯤’已經在西太平洋每天遛彎了。他們的‘玄女’能摸到我們航母頭頂上晃悠。我們沒有時間按部就班搞懂了。我們必須立刻、馬上，把這隻‘火把’儘可能快地，變成能燒人的‘火炬’。”
“成功率和時間表。”一個海軍上將沉聲問，手指敲著桌面。
“基於現有‘S-1核心’逆向刺激，製造穩定、可控的小型化G-場發生器原型……”鷹眼看了眼手裡的平板，“樂觀估計，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十二到十八個月。悲觀估計……實驗室炸上天，或者搞出更沒法收拾的東西。至於完全理解原理，自己從頭製造？抱歉，我沒有時間表，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可能永遠不行。”
“百分之二十……拿國運賭？”另一個空軍將領皺眉。
“不賭，那就等著看龍國用他們的‘鯤’和‘玄女’，一點點把我們在西太的籬笆拆乾淨。”鷹眼毫不客氣，“他們的路是爬山，穩，但看得見頂。我們這條路是鑽山洞，黑，可能摔死，也可能一腳踩進寶藏堆。現在，他們爬到半山腰了，我們剛點上火把。賭不賭？”
房間裡再次沉默。只有雪茄煙緩緩上升。
“賭了。”坐在主位，一直沒說話的國防部長，掐滅了雪茄，聲音不高，但斬釘截鐵，“‘普羅米修斯之火’專案，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授權動用一切必要資源，一切緊急採購許可權。保密等級：總統級。我要在十八個月內，看到能裝上飛機或者船測試的原型機。有問題嗎？”
“資金？”有人小聲問。
“從‘星座之盾’後續批次和新型轟炸機專案裡抽。告訴他們，要麼以後用新玩具，要麼現在大家一起完蛋。”國防部長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決絕讓所有人一凜。
“是！”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最小的範圍內擴散。更多的資源、最頂尖的工程師、理論物理學家（哪怕他們對著資料直撓頭），被以各種名義徵召、調集，送往猶他州的沙漠深處，或者幾個新建的、地圖上不存在的地下設施。“普羅米修斯之火”從一個實驗代號，迅速膨脹成一個吞噬鉅額資金和頂級智慧的龐大黑箱計劃。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側翼，一間沒有窗戶的保密會議室。
煙霧比往常更濃，幾乎看不清對面人的臉。但今天沒人抱怨通風。
長條桌上，攤開放著幾份檔案，不是紙質的，是那種特製的、閱後即焚的柔性顯示屏。上面顯示的內容，讓在座幾個核心人物的臉色，比外面的冬夜還陰沉。
瓦連京——代號“深潛者”——傳遞回來的情報，經過層層分析和驗證，此刻濃縮成冰冷的文字和簡圖，擺在面前。
“……所以，”情報部門負責人，一個臉長得像憂鬱的土豆、但眼睛精光四射的男人，我們叫他“土豆”吧，用他特有的、慢吞吞卻讓人倍感壓力的語氣說，“我們的朋友在格陵蘭撿到了‘東西’。他們叫它‘S-1核心’。現在，他們用這‘核心’，搓出了一個不穩定的‘場’。這‘場’能讓東西變重變輕，能讓雷達波拐彎。”
他停下來，點了根味道沖人的廉價香菸，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吐出來。“他們管這叫‘普羅米修斯之火’。野心不小。計劃在一年半內，搞出能用的原型機，裝在飛機船上。”
國防部長謝爾蓋，盯著螢幕上那扭曲空間的示意圖，拳頭捏得嘎巴響。“能讓雷達波拐彎……那我們的防空導彈，是不是就成瞎子了？能讓飛機隨便扭……那我們的戰機還怎麼打？”
“理論上，是的。”科學院的一位老院士，聲音乾澀，“如果他們真能穩定控制這種‘場’的話。但根據情報，他們現在也只是靠‘刺激’那個‘核心’，像用棍子捅馬蜂窩，捅一下，有點反應，但不知道下次捅會不會被蜇死。原理？他們不懂。自己造？更沒戲。”
“但他們有‘核心’。”外交部的伊萬插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源源不斷地‘捅’。總有一天，能捅出點規矩來。而我們……”他攤了攤手，“什麼都沒有。除了這份偷來的、缺斤短兩的情報。”
“情報裡有什麼？”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老人開口，聲音不大，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土豆”操作了一下面前的螢幕，調出另一份檔案。“有他們的技術路徑，嘗試過的各種刺激引數組合，部分失效案例。有他們對‘G-場’部分性質的測量資料。還有……他們嘗試仿製‘核心’表面某種複合材料的大致配方和工藝引數。但最關鍵的部分——那個‘核心’本身，或者說，驅動‘核心’產生場的真正‘黑箱’機制，沒有。他們自己也沒有。”
“也就是說，”老人緩緩總結，“我們知道了他們怎麼‘捅馬蜂窩’，甚至知道了他們用的‘棍子’大概是什麼材料做的。但我們沒有‘馬蜂窩’。”
“是的。”土豆點頭。
“能根據這些，我們自己‘搓’一個‘馬蜂窩’出來嗎？”謝爾蓋問科學院的老院士。
老院士苦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部長同志，這就好比……我們拿到了一份殘缺的蒸汽機圖紙，知道要燒開水，知道有氣缸活塞，但不知道鍋爐怎麼密封，不知道冷凝原理，更不知道瓦特是誰。靠這些，我們能造出個會噴氣、可能會炸的鐵疙瘩，但想讓它穩定輸出動力，拉動火車……”他搖搖頭，“難。非常難。需要大量的試錯，大量的時間，還有……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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