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又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差距，令人絕望的差距，而且是在兩條不同的賽道上被同時甩開。
“兩條路。”老人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第一，啟動我們自己的逆向工程。代號……就叫‘遺產’計劃。集中我們最好的材料學家、物理學家，就以這份偷來的情報為起點，嘗試復現哪怕一部分‘場效應’。不追求完全複製，哪怕只能搞出個持續時間零點一秒、效果只有他們十分之一的不穩定場，也是突破。謝爾蓋，你協調資源和保密。院士同志，您來牽頭技術。要什麼，給什麼，但我要看到進度，每月一次。”
“是。”謝爾蓋和老院士同時應聲。
“第二，”老人目光轉向“土豆”和伊萬，“光靠自己搓，太慢，不確定性太高。星條國手裡有現成的‘馬蜂窩’——那個‘S-1核心’，還有他們初步的實驗裝置、資料。想辦法，拿過來。”
“偷？”“土豆”挑了挑眉毛。
“買，騙，偷，搶。”老人語氣平淡，像在說去菜市場買顆土豆，“具體方式，你們策劃。目標：要麼，拿到‘S-1核心’的實物，或者至少一部分碎片。要麼，拿到他們完整的實驗資料和最新版的小型化原型機設計方案。要麼，直接破壞他們的研究設施或運輸線，至少大幅度延遲他們的進度。”
他看向伊萬：“外交渠道，製造一些煙霧彈。可以‘無意中’洩露一點我們對他們‘異常能源研究’的‘關切’，甚至可以暗示我們知道他們在格陵蘭有‘發現’，但不要具體。施加一點壓力，攪亂他們的視線。”
“明白。”伊萬點頭。
“行動要快，要保密，要狠。”老人最後強調，目光掃過所有人，“星條國在鑽地道，想搶在我們和龍國前面。我們不能幹看著。‘遺產’計劃是盾，穩住我們自己。偷搶計劃是矛，要扎進他們的要害。就算拿不到全部，哪怕只是造成混亂，拖延他們時間，對我們也是勝利。”
“資金和人員損失許可權？”“土豆”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上不封頂。”老人只說了四個字。
會議結束，眾人默默起身離開，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沉重，但也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
謝爾蓋走到門口，被老人叫住。
“謝爾蓋。”
“部長同志？”
“告訴‘海鷹’專案組，發動機晶片的問題，一週內必須解決。解決不了，就讓專案負責人去西伯利亞挖土豆。”老人聲音不高，但透著寒意，“我們沒時間了。常規的路，再難也得咬牙走通。不能兩頭都落空。”
“是！”
“土豆”回到自己那個堆滿老舊檔案櫃、散發著黴味和菸草味的辦公室。他關上門，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老式、厚重的衛星電話，開機，插入一張特製的黑色晶片。
他撥了一個長達二十位的複雜號碼。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響了七聲，那邊接通了，但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土豆”對著話筒，用平靜無波的語調，說了幾句看似日常、實則包含特定密碼的俄語。
“老家天氣冷了，水管可能凍住。需要專業的維修工，帶上最好的工具，可能得鑿開牆。維修工要可靠的，工具要齊全，目標是把那節壞掉的主水管換掉，或者……至少讓它暫時別供水了。工期很緊，報酬按最高規格付。維修工自己清楚風險。”
說完，他沒等那邊回應，直接結束通話，拔出晶片，掰斷，扔進桌旁的碎紙機裡。碎紙機嗡嗡作響，把晶片和可能殘留的磁資訊一起，絞成粉末。
他坐回吱呀作響的舊皮椅，點起一支菸，看著窗外莫斯科灰暗的天空。
專業的“維修工”……他腦海裡閃過幾個名字，幾個長期潛伏在星條國、或者能在國際灰色地帶自由行動的“溼活”專家。工具……除了槍和炸藥，可能還需要頂尖的駭客，能突破層層物理和網路隔離的間諜裝置。
目標，猶他州的沙漠，或者格陵蘭的冰原。要麼是守衛森嚴的地下基地，要麼是冰天雪地的絕密鑽探現場。
成功機率？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很低，低得可憐。失敗的下場？要麼無聲無息消失，要麼引發一場誰也不想看到的外交甚至軍事地震。
但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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