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技術的迷霧，對手的進逼，內部的期待，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帶著審視和焦慮的輿論目光。
但他想起那天在甲板上，海風吹在臉上的感覺。想起“老闆”說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北極熊覺得他們拿到了新籌碼，可以重新要價。”林舟轉過身，語氣平靜，但眼裡有種東西在慢慢凝聚，像淬火的鋼，“那就讓他們要。能源價格，抬就抬，我們可以從別處找，或者自己挖得更深。遠東開發，卡就卡，那裡的凍土下面，除了礦，還有別的麻煩，他們自己清楚。周邊有人搖擺，正常。大國博弈，從來都是拉鋸戰。”
他走回桌前，手指點在地圖上，從北極熊廣袤的國土，劃到星條國，再劃回龍國漫長的海岸線。
“他們一個玩‘精確干擾’，一個玩‘粗糙爆炸’，看起來把我們夾在了中間。”林舟看了看在場的每一個人，“但別忘了，我們手裡，也一直有牌。聚變堆是牌，‘鯤鵬’是牌，‘巡天’是牌，‘潛蛟’是牌。我們沒走偏門，是因為我們的正路，還沒走到頭。”
“可現在的麻煩是，”老趙皺眉，“咱們的正路，好像有點被他們的偏門給‘晃’住了。”
“被晃一下，就找不著北了？”林舟搖搖頭，“那是他們太高看自己那點不穩定的把戲了。‘破障’組繼續，方向不變，深挖那‘噪聲梳理’的線索。二期艦的改進，按計劃推進，抗干擾模組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給‘諦聽’小組加個新任務。除了盯技術動向，也留意一下，北極熊最近在貝加爾湖以北，西伯利亞那些偏僻的凍土帶，到底在找什麼‘礦’。還有，他們那幾次‘特殊彈藥’的使用記錄，地點、效果、殘留物報告，哪怕再零碎，也給我收集起來。”
“您是想……”何曉菲若有所思。
“他們的技術來源於‘撿’，而且沒吃透。”林舟緩緩道，“任何不穩定的東西，都有其內在的脆弱點。找不到它怎麼‘穩定’工作的規律，也許可以試試，找到它怎麼更容易‘不穩定’甚至‘失效’的條件。這需要資料，大量的、關於其失敗邊緣的資料。”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他們要重新掂量力量的平衡？可以。”
“但掂量的籌碼，不能只有他們手裡有。”
“我們得讓他們知道，新時代的規矩，靠幾塊沒燒透的泥磚頭，定不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似乎因為這番話，稍稍鬆動了一些。但那種沉甸甸的壓力感，並未散去，只是化作了更具體的任務和目標，壓在了每個人的肩上。
外面的世界，北極熊的“熊抱”剛剛開始發力，帶著寒氣和試探的利爪。龍國這頭剛剛展露鋒芒的巨龍，則在短暫的凝滯之後，開始更冷靜地審視自身的鱗甲，打磨爪牙，並試圖看透那層來自不同方向的、令人不安的科技迷霧。
較量，從未停止，只是進入了更復雜、更考驗耐心和底牌的新回合。而真正的破局點，或許就藏在那些不穩定的爆炸、扭曲的訊號，以及深空背景噪音那微不可察的“梳理”痕跡之中。
星條國，猶他州，地圖上不存在的沙漠底下。
“砂岩”基地現在像個超大型的蜂巢，不過裡面飛的不是蜜蜂，是穿著白大褂或工裝、眼袋發青、走路帶風的人。電梯二十四小時嗡嗡響，把一撥撥人、一堆堆裝置、還有各種貼著“極度危險”標籤的箱子，往更深的地底下運。
空氣裡那股子臭氧和特種冷卻液的混合味兒，濃得能當防毒面具的濾芯用。
凱勒博士的實驗室，現在是整個蜂巢最熱、也最讓人脊背發涼的那個“蜂王臺”。地方擴大了三倍，各種粗的細的、閃著各色指示燈的管線爬滿了牆和天花板，最後都匯聚到實驗室中心那個加固了不知道多少層的密封測試艙。艙體像個放大了的、用特種鋼和透明觀察窗拼起來的保險櫃。
裡面飄著的，還是那個“籃球”——S-1核心。它看起來和剛從格陵蘭冰層裡摳出來時沒啥兩樣，還是那種磨砂黑，表面偶爾滑過一絲暗藍色的光，懶洋洋的。但圍著它的東西，可大不一樣了。
艙體外頭，接上了七八個西瓜大小、佈滿散熱片和介面的金屬疙瘩，代號“打火機-1型”到“7型”。這些是逆向工程搞出來的、山寨到姥姥家的“G-場發生器原型機”。原理？沒有原理。就是照著“籃球”挨雷劈（能量刺激）時表面那些詭異能量回路的皮毛，用地球上能找到的最牛的材料，硬搓出來的模仿秀道具。它們的工作，就是用自己的能量場，去“舔”那個“籃球”，指望“籃球”被舔舒服了，賞臉放出點不穩定的“G-場”。
“記錄，第七十三次整合測試，打火機-3、5、7號並聯激發模式，能量輸入等級，Delta-plus（德爾塔加強）。”凱勒的聲音從防護面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熬夜過多的沙啞。他眼睛盯著觀察窗，眼皮跳得厲害，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咖啡因過量。
周圍一圈助手和技術員，操作著比飛機駕駛艙還複雜的控制檯，手心裡都是汗。過去幾個月，這地方“響”的動靜可不少，沒一次是好事。
“能量灌注……百分之八十……九十……峰值！”
控制員按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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