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倏忽三月。
大業九年春，黎陽城外二十里，連綿軍帳如灰色蘑菇般鋪滿初綠的原野。旌旗在略帶寒意的春風中獵獵作響，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面玄色大纛，上書一個龍飛鳳舞的“楊”字。
楊玄感的起兵，比預想中更為順利。
三個月前，他以“遼東戰事吃緊，需加強糧道防衛”為由，將麾下嫡系、家族私兵分批調至黎陽。同時，楊玄感旗下小弟暗中聯絡的各地豪強、遊俠陸續來投，甚至有幾股小規模變民首領派人接洽，雖未明確歸附，卻達成了“互不干擾，共抗朝廷”的默契。當然，也有著不少異士同樣選擇了楊玄感。高階的異士裡，甚至有人到了九階！
真正讓楊玄感下定決心打出旗號的，是半月前截獲的一批自洛陽發往遼東的密函——其中多有朝臣對楊廣的怨懟之詞，更有幾人暗中表態“若楚公舉事，願為內應”。雖然不知真假，但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三日前，黎陽倉城誓師。楊玄感當眾宣讀檄文，歷數楊廣十大罪狀，自稱“上柱國、大總管”，以“清君側，安黎庶”為號，正式起兵。當日便斬殺了拒不從命的監軍副使，收編附近府兵八千餘人，聲勢大振。
此刻，中軍大帳旁不遠處，一座不起眼的青灰色帳篷內，許遠正閉目調息。
剛又送小泥鰍進壺中世界打麻將去了，倒是讓許遠哭笑不得。因為小泥鰍跟著許遠跟著大軍一起，幾乎都在壺中世界度過了，在壺中世界練功、娛樂，甚至還有時候幫著壺中的張麻子整修整修壺中的草坪之類的，總之倒也自在。
偶爾出來，跟許遠扯扯皮。以至於萬青和秦穀子都沒咋見到過小泥鰍了。而許遠腦海中則是偶爾的小鐘問話，類似於清一色對對胡槓開是翻幾番的問題。許遠有時候甚至也會進到夢意識中與他們一起玩樂，可謂是勞逸逸逸逸結合了。
回到現在。
這青灰色帳篷不算寬敞，但佈置簡潔，與周圍將領營帳最大的不同是——異常乾淨，幾乎沒有行軍之人慣有的汗味、鐵鏽味或塵土氣，反而縈繞著極淡的、彷彿雨後草木般的清新氣息。這是萬青以靈力每日滌盪的結果。
帳簾掀起，秦穀子端著個粗陶碗走進來，碗裡是剛熬好的小米粥。
“許前輩，吃點早點。”秦穀子將碗放在簡易木几上，自己也在氈墊上坐下，“說來，這三月倒是比預想的平靜。”
許遠睜開眼，接過碗，笑了笑：
“平靜？那十幾撥‘小麻煩’，在你眼裡都不算事了啊？哈哈哈。”
秦穀子捻鬚莞爾：“有前輩和萬仙子在，那些確實只能算‘小麻煩’。”
他說的是實話。這三個月行軍途中，確實遭遇了不少“非常之事”：
有擅長驅使毒蟲瘴氣的山精，趁夜襲營，被萬青一掌震碎其本源。
有隱匿身形影妖刺客，可能是楊廣派遣的，最後撞上許遠隨手佈下的警戒，被秦穀子以道術逼出身形，而後被巡營軍士亂箭射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一路行軍，許遠心智是成熟不少，並且更加深刻的認識到一個結果——人踏馬比妖可怕！
發生的這些事雖未公開宣揚，但在中高階將領和楊玄感親衛中已傳開——國公請來的三位客卿，確有不測之能。也因此，他們對這三位“不參與具體軍務”的特殊存在，敬重中帶著幾分畏懼。
“萬青呢？”許遠喝了口粥，問道。
“萬仙子在外頭看士卒操練。”秦穀子道，“說來也怪，萬仙子似乎對這些凡俗軍陣頗感興趣，時常一看便是半個時辰。”
許遠點點頭，沒說什麼。他注意到，這三個月來，萬青的話越來越少，有時會望著遠山或流雲出神，眉宇間那抹清冷中，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迷茫。
而且……許遠放下碗，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敲。他隱約感覺，萬青的體內異士之力似乎不如初出百妖原時那般圓融飽滿。雖然極其細微，但以他如今的感知和對萬青氣息的熟悉，還是能察覺到——她的精氣神，好像在緩慢地、持續地……流失。
起初他以為是連番出手的消耗，但後來發現，即便整日靜坐調息，這種“流失感”依舊存在，就像沙漏裡的沙，無聲無息地漏走著。
許遠曾旁敲側擊問過，萬青只說“或許是被困日久，尚未完全恢復”，他也就沒再深究。但心底那點不安，始終懸著。
正思忖間，帳簾再次掀開，萬青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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