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許遠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萬青面前，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驚怒與急切：
“你說什麼？！命星將墜？壽元驟竭？！老秦，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秦穀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仍在發顫，“龜甲開裂，銅錢呈‘剝落’‘噬嗑’之相，且直指萬仙子本命……這、這是大凶中的大凶！生機如風中殘燭，被無形之物不斷蠶食！”
“不可能！”許遠幾乎是低吼出來，他猛地回頭看向萬青，目光在她清冷卻略顯蒼白的臉上逡巡，“阿萬是至臻！是能在饕餮腹中撐過不知多少歲月的至臻！怎麼會……”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這三個月來，萬青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淡淡倦意，那種精氣神彷彿在緩慢流失的感覺……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與秦穀子那句“生機暗蝕”嚴絲合縫地印證在了一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憤怒攥住了許遠。他和萬青相識不過百日，共同經歷生死，從百妖原並肩殺出，一路行軍彼此照應。
那種毫無來由的、彷彿認識很久的熟悉感和信任感，早已在他心裡紮了根。他無法接受，這個清冷強大卻又偶爾會流露出柔軟一面的女子，竟會“命不久矣”！
想起了之前夥伴們，從王皓舟十阿貓，到洛克還有玖月。這些人都是自己路上的夥伴，如今有的再也見不到面，有的則是需要經歷千年的沉澱才行。
現在有那麼個夥伴，實在是讓許遠接受不了。
難道自己反而是厄運？只能孤家寡人的那種嗎？
“草！”許遠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低吼一聲。
“秦道長。”而就在此時，萬青的聲音響起，依舊平靜，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你確定……此卦無錯？”
她問得很輕，但按在右腹側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秦穀子肅然，再次看向卦象，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心神，手指掐訣細算。片刻後，他眉頭鎖得更緊，眼中驚疑不定：
“卦象確鑿無疑……但……奇也怪哉！”他指著龜甲上那道裂痕旁細微的紋路，“這‘剝落’‘噬嗑’之相中，竟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復’卦生機？不，不止……還有‘娠’象暗藏？這……生死糾纏，福禍相依，此等矛盾卦象，貧道生平僅見！”
他抬起頭，看向萬青的眼神充滿困惑與凝重：“萬仙子，此劫雖兇險萬分，直指性命本源，但卦象亦顯示，劫數本身……似乎又與您的生機有著某種古怪的、近乎‘同生共棲’的聯絡。並非單純的外來侵害，倒像是……像是……”
秦穀子苦苦思索著措辭：“像是您體內，在孕育或承載著某種與您自身命元緊密相連，卻又在不斷汲取您生機的東西？老夫才疏學淺，實在參不透這‘死中有生，生中含死’的玄機。只知此物存在，正不斷消耗仙子壽元，然其本身，似乎又與仙子性命息息相關。可謂……生死相伴，福兮禍之所倚。”
許遠聽得心頭劇震。與萬青自身命元緊密相連，卻又在不斷汲取她生機的東西？饕餮臨死前打入她體內的，究竟是什麼？！
踏馬的？奪舍？
之前萬青被饕餮抓到它的異空間內，就是為了在她體內種下他饕餮的血脈種子，生下帶有妖族血脈的人類。現在是以命來換取的目的了？
那許遠是看過不少電影電視劇的，越是如此方向思考，心中越是膽寒！
萬青安靜地聽完秦穀子的話，臉上最初的那絲蒼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她輕輕放下按在腹側的手，甚至，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弧度。
“原來如此。”她低語，聲音輕得像嘆息，“怪不得……近來總覺與以往不同，除了乏力，體內氣機流轉間，偶爾會有些許陌生的、微弱的悸動。原以為是脫困後修為未復的錯覺……”
她抬起眼眸，看向一臉焦急和難以置信的許遠，那清冷的眸光深處，掠過一絲許遠熟悉的、讓他心頭莫名發軟的溫度——就像在百妖原河灘上，她擋在他身前迎戰二妖時回頭的那一瞥。
“許遠。”她輕輕一呼喚，“不必如此慌張。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多少有數。雖不知那饕餮究竟留下了什麼，但既然一時半刻死不了，且卦象也說‘生死相伴’，那便順其自然。”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帳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和號角聲，語氣重新變得清晰堅定：“當務之急，還是眼前事。楊國公舉兵在即，既然答應相助，便該有始有終。我這狀態，尋常出手應是無礙。至於這體內的‘東西’……”
她看向秦穀子：“有勞道長費心，若能推演出緩解或延緩生機流失之法，自然最好。若不能，”她轉向許遠，目光坦然，“那便等我真撐不住時再說。現在，我不想此事亂了你心神，也亂了我們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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