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看著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過了很久，李世民才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了幾分，卻依然穩住了，像是硬生生把喉嚨裡那股翻湧的什麼東西壓了回去：
幾十萬……上百萬……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像是在用舌頭掂量它們的重量。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許遠。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腔熱血，而且是那種冷靜的熱血！
李世民說：那這件事，就讓在座的諸位，都先以為對方只有八萬吧。
許遠看著他：你打算瞞著他們？
不是瞞。李世民糾正他，語氣平靜卻篤定，是現在告訴他們，他們能做什麼？背上扛著幾十萬的數字去集結兵馬？還沒走到目的地就先被自己壓垮了。仗要一場一場打，訊息要一步一步放。等他們先把異士集結起來，等到陣型推演做到位了，等到真正要打的時候——那時候再告訴他們實情，他們已經有了底氣，不會被嚇垮。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至少，得先讓他們站穩了，再告訴他們地上有個坑。
許遠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他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二公子，我收回我之前在心裡吐槽的話。
李世民一愣：什麼話？
我之前覺得是時代造就了你。其實，應該是你造就了時代。
李世民的表情在那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聽著這話有些雲裡霧裡。
他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重新朝議事廳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許先生，你說的那幾十萬——我會想辦法。
許遠站在廊下，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沒有立刻走。他就那樣站著，抬頭看著天上那輪被雲遮了大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幾十萬。上百萬。
小鐘說的那個數字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上。但李世民剛才那句話又像一根細細的木棍，從石頭底下伸出來了一點點。
我會想辦法。
許遠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行吧。那我就想別的辦法去。
他轉身走下臺階，朝廊下陰影裡靠著柱子的罪姐招了招手。
走了，罪姐。回屋睡覺。明天還有得忙。
罪姐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跟在他旁邊，邊走邊問：李世民跟你說了啥？
他說他會想辦法。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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