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離開李府已經兩天了。
兩天前那個深夜的議事會結束後,他幾乎沒有閤眼,天還沒亮就帶著罪姐出了太原城。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只在桌上留了張紙條給李世民,上面寫了一行字:我去找幫手,儘快趕回。
李世民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是什麼表情,許遠不知道。他當時已經翻過城牆往南飛了。
兩人沿著官道一路往東南方向走,速度不快不慢。
許遠有時貼著地面飛行,有時索性落地步行,甚至會因為路邊一棵形狀奇怪的樹或者一群過路的野鳥停下腳步看半天。
罪姐跟在旁邊,嘴裡叼著棒棒糖,也不催他,只是偶爾翻個白眼表示這速度真的不太像趕著去打生死仗的人。
......
今日又到傍晚,兩人路過一片樹林。
樹不密,盡是蕭條。
枝頭掛著零零星星的枯葉,地上的落葉堆得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有些已經腐爛成了深褐色,散發出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夕陽從稀疏的樹幹之間斜斜地射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金色光柱。
許遠一腳踩進落葉堆裡,滿意地發出一聲,然後扭頭朝罪姐說:就這兒了。今晚不走了。
罪姐左右看了看,踢開腳邊幾根枯枝,一屁股坐了下去,從後腰摸出油紙包著的酥餅和肉乾,撕開包裝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許遠習慣了,他實在想不通神器吃東西的原因是啥子。不解,但尊重。
他把揹包往地上一丟,整個人往後一仰,平躺在枯葉堆裡,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幕從樹枝縫隙裡漏出來。
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重量從肩頭卸掉了幾分。
篝火生起來之後,許遠才肯從地上坐起來。
火光映著他的臉,把這幾天的疲憊照得清清楚楚。他早也已經將壺仔和小鐘放了出來,兩貨都在火堆邊尋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姿態優雅得跟周圍滿地的枯枝落葉格格不入。
罪姐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手,像是隨口一問:
小大哥,你說去找氐人族女皇幫忙,那走這麼慢是圖啥?兩天了,你這速度怕不是半個月才能到海邊。
許遠往火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炸了兩下。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坐回原地,雙手撐在身後,語氣輕鬆得彷彿不是在趕赴一場關乎人族存亡的大戰:
哎呀,欲速則不達嘛。
罪姐:說人話。
急也沒用。許遠的聲音在夜色裡聽起來比白天沉了幾分,但調子還是松的,靈兒給了一個月,那就是一個月。我早到三天晚到三天,女皇那邊要考慮的是整個氐人族的安危,不是我說一句幫個忙她就能立刻點頭的。再說了……我腦子亂,邊走邊想清楚些事,比悶著頭趕路有用。
罪姐聽完,沉默了半晌,然後了一聲,往後一倒,整個人也躺進了枯葉堆裡。她的聲音從落葉堆裡悶悶地傳出來:
要我說啊,直接打唄。打不過不就輸唄。大不了所有人都噶了,有什麼糾結的。
許遠躺在她旁邊,白眼翻上了天。
大不了所有人都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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