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遠回到太原的時候,已經是離開後的第九天了。
他本可以更快。從海邊往回趕,要是全力飛行,最多兩三天就能到。但他繞了不少路,每經過一片水域就停下來觀察地形,在心裡默默標註哪段河道寬淺適合涉水、哪片湖泊周圍有足夠大的空地可以臨時駐紮、哪段海岸線距離太原最近且沿途沒有大的城鎮需要避讓。
他甚至還飛了兩趟太行山外圍,看了看從海邊到太原之間的幾條主要通道,在心裡反覆推演了好幾遍氐人族大軍上岸之後的行軍路線。
這些活兒做的時候不覺得累,但等真的全部做完,許遠發現自己兩條腿像是灌了鉛,踩在地面上都覺得腳底板發酸。
當然,路上他也幹了一件事。
每到一個驛站或者小鎮歇腳的時候,他都會裝作不經意地跟路人打聽幾句——附近有沒有姓花的高手?有沒有聽說過哪個異士姓花?回答清一色的都是搖頭。
趕往太原的異士他倒是遇到了不少。那些人在官道上趕路,或者三五成群結伴而行,看到他御空飛過的時候都會停下來仰頭張望,認出是至臻境的異士之後,眼神里滿是敬畏,有的甚至遠遠地朝他抱拳行禮。
許遠每次都抱拳回禮,然後繼續趕路。
一個姓花的都沒有。
他心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反正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整整九天才重新看到太原城的城門。
他落在李府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門房的老僕見了他,驚喜得差點把手裡的掃帚扔出去,扭頭就朝裡面喊了一聲許先生回來了。許遠還沒來得及跨進門檻,就看到李世民從內堂快步走了出來。
李世民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袖子捲到手腕,手裡還攥著半卷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圖紙。他出門的時候步子極快,三步並作兩步就到了許遠面前,上下打量了許遠一番,明顯鬆了一口氣。
許先生,一路辛苦了。
許遠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微微動了一下。自己走的這九天,這位二公子怕是沒一天睡得踏實。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還行。路上有收穫。進去說?
李世民點頭,側身讓開路。
許遠回頭看了一眼罪姐,罪姐正叼著棒棒糖在門廊下東張西望,顯然不打算跟著進內堂。小鐘和壺仔更不用說了,罪姐朝他們打了個手勢,三人便默契地朝城中方向走去——說是要看看太原城的街市有什麼好吃的。
許遠看著罪姐那副任何事都無所叼謂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然後跟著李世民進了內堂。
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
內堂裡點著幾盞油燈,光線不算亮,但足夠看清桌上攤開的那張輿圖。輿圖上用硃砂畫了好幾條線,標註了不同方向異士的集結路徑和預計到達時間,旁邊還有一摞寫滿字的手札。
李世民示意許遠落座,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他還沒來得及給許遠倒茶,就已經忍不住開始說了:
許先生,你走的這幾天,中原異士的響應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指了指輿圖上的幾處標註:目前為止,已經確定會來的異士超過七千人。還有幾路在路上,等所有訊息回傳完畢,保守估計在萬人上下。太原城內的營房已經在擴建了,程將軍那邊一邊加固城牆一邊在安排駐地。糧草方面魯妙子先生也在調運——
他頓了一下,微微放低了聲音: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讓許先生知道。
許遠挑眉:什麼?
關於西方妖族即將東侵的訊息,在異士圈裡已經傳開了。不知道是誰洩露的,或許那妖族自己散佈的。總之現在但凡有點門路的異士,基本都聽說了。
許遠心裡一緊:那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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