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的密度和頻率都在急劇下降，從滂沱大雨變成了零星雨滴，然後徹底停了。
許遠和罪姐同時愣住。
怎麼的？天使飛過？
鍾影內還回蕩著餘波未消的嗡嗡聲，兩人的耳朵都被震得有些發矇，但眼睛都同時死死盯住了前方。
“啊！！！”
對面的小泥鰍忽然彎下了腰，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一樣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嘴唇在發抖，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呻吟——那聲音不是剛才那個桀驁張狂的狐妖，而是小泥鰍，是許遠認識的那個小泥鰍。
“大哥——快走——！”
她喊得聲嘶力竭，像是用盡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
聲音沙啞、急促、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但那是小泥鰍的聲音！
不是剛才那個拿腔拿調的狐妖！
許遠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小泥鰍！”
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
可下一秒，小泥鰍臉上的表情又變了。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來，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掐出來。
她的嘴角重新咧開那個陰冷的笑容，可左眼的眼角卻在不停地往下淌眼淚，右眼卻瞪得溜圓，裡面全是瘋狂的兇光。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用同一個喉嚨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像是一個人在跟自己吵架。
“叛徒！你是妖族！為什麼要幫他！”這是狐妖的聲音，尖銳而憤怒。
“他是我大哥！你快滾出我的身體！”這是小泥鰍的聲音，哭著喊出來。
“哼，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本就是一體！你像個蠢貨！丟我們妖族的臉！”
“我絕不會傷害我大哥！”
小泥鰍就這般在荒地上獨自掙扎。
她的身體一會兒挺直，一會兒蜷縮，左手和右手像是被兩個不同的人控制著，一隻手握成拳頭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卻死死抓住那隻手腕不讓它落下。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狐妖的聲音和小泥鰍的聲音交替出現，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分不清哪一句是誰說的，就像是同一個靈魂被撕成了兩半，在同一個軀殼裡瘋狂地彼此攻訐。
許遠急得眼眶都紅了，拔腿就想衝上去，卻被罪姐一把拽住。
罪姐的手勁極大，指甲都陷進了他的胳膊裡，聲音卻出奇地冷靜：
“你冷靜點！小大哥！她現在體內是兩個魂魄在互相爭奪。一個不知道是因為寄生還是體內覺醒的狐妖魂魄，一個是我們認識的小泥鰍。你現在貿然靠近，不管是哪一個佔了上風，對你都不利。何況她剛才說了，她體內有仙人境的金丹力量，一旦那力量失控炸開，咱上去就是個涼涼。”
許遠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拳頭攥得咔咔作響，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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