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舟被父親眼中的驚怒震懾,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帶著未散的惶恐:
“兒子……兒子也不知是何人所送。”
他慌忙將方才馬車散架前的情景複述一遍,從瞥見黑影竄入馬車,到自己摔進泥溝,期間那封由黑貓叼來的信,都事無鉅細道出,連黑貓抓傷眼角的細節都沒敢遺漏。
“黑貓?”
楊鶴庸猛地攥緊手中的信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紙頁在他掌心皺成一團,幾乎要被捏碎。他眉頭擰成死結,眉心的溝壑深得能夾住指尖,沉聲道:“尋常家貓怎會平白無故襲擊人?又怎會恰好在這節骨眼上出現?”
說罷,他負著手在議事廳內來回踱步,墨色錦袍的下襬掃過冰涼的青磚地,發出“沙沙”的細碎摩擦聲,像是暗夜裡的蟲鳴,攪得人心煩意亂。
廳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雕花樑柱上,竟如同一尊張牙舞爪的鬼魅,透著幾分猙獰。
“難道是……三皇子那邊的人?”
楊雲舟遲疑著開口,話剛說了一半,就被父親厲聲打斷:
“不可能!”
楊鶴庸猛地停步,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疾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若想拿捏我們,大可不必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這些秘信和賬目,一旦曝光,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三皇子正處在奪嫡的關鍵時期,絕不會貿然掀起這等會引火燒身的風波。
那會是誰?
是他朝中的政敵?還是知曉內情的家賊?
楊鶴庸的目光掃過廳內的樑柱,彷彿要將那些雕花裡藏著的秘密都看穿。
二十萬兩白銀,對楊家而言雖非拿不出。
但要在三日內湊齊現銀,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城外老槐樹下,絕非易事。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竟能繞過丞相府層層巡邏的護衛,在府中四處放火製造混亂,還能悄無聲息地搬空府上的庫房,這背後之人的能量,實在令人膽寒。
“爹,要不……我們報官?”
楊雲舟試探著提議,話音剛落就被父親狠狠瞪了一眼。
“報官?讓全天下都知道我楊鶴庸私聯皇子、貪贓枉法嗎?”
楊鶴庸的聲音裡滿是嘲諷:“到時候不等官府查案,皇帝的御林軍就先把咱們楊家滿門抄斬了!”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慌亂無用,只能先順著對方的意思來,再徐圖後計。
“你立刻去賬房,清點府中所有現銀、玉器、字畫,能折現的全都折現。”
楊鶴庸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道:
“告訴賬房先生,不管用什麼法子,三日內必須湊齊二十萬兩。對外就說……就說我要為祖祠修繕,需要大筆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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