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休整完畢再度啟程,漫漫流放路才剛剛鋪開,餘家一家的劫難才緩緩降臨。
餘忠左腿小腿早前被野狼生生咬斷,流放途中缺衣少食,每日還要徒步二十餘里,傷口日漸惡化潰爛,腐爛皮肉一路蔓延至大腿根。
劇痛日夜折磨,他實在難以忍受,尋來炭火灼燒傷口止血。灼燒之痛撕心裂肺,好歹止住潰爛,可整條左腿徹底廢了,褲管空蕩蕩垂落。
隊伍裡所有人都斷定他撐不到流放終點,連餘忠自己也數次萌生死意,可他偏偏命硬的很,縱使每日只剩一口氣吊著,歇息一夜後,第二日仍能撐著木拐勉強趕路。
王氏雖斷臂失血甚多,好在傷口癒合迅速,她原還暗自慶幸不必承受丈夫那般潰爛流膿的苦楚,可這份慶幸並未持續多久。
她一雙兒女驟然染上怪疾,日夜不停劇烈咳嗽,渾身盜汗不止,每到深夜便哭喊不停,聲稱看見紹明珠的鬼魂纏在身邊。
沒過幾日,兩個孩子開始咳血不止,舌頭腫脹無法吞嚥乾糧,哭嚎著訴說:
“咳咳咳,娘,是紹明珠,是她來找我們了。”
“她……他說從前在府裡我們搶她吃食,還合夥栽贓她犯錯,所以要把曾經受過的苦,逐一報復回來……”
王氏起初只當孩子生病燒糊塗,每到隊伍歇息,便沿路採摘認知的草藥熬煮餵給二人,可湯藥毫無作用。
直到一日,她為孩子擦拭汗水,赫然看見兩個孩童身上浮現出孩童手掌印,還有一道道細密鞭痕,瞬間渾身冰涼,終於相信真有陰魂索命。
只她心底疑惑,那紹明珠自幼在紹府錦衣玉食,與自家兒女少有交集,何來搶奪吃食、栽贓陷害一說?
若當真有過節,也該是如今改名李瑾瑜的二狗子才對。
可那小兔崽子活得好端端,除了紹明珠,哪裡來這等神棍莫測的手段?
眼下兒女病痛真切,她只能認定是紹明珠死後怨氣不散,刻意報復。
起初,王氏夜半跪在路邊磕頭求饒,哭喊著一切罪責衝自己來,放過她那兩個無辜的孩子。
可哀求毫無用處,兄妹倆的病症愈發嚴重,身上痛癢難耐,不停抓撓自身,到最後連走路都做不到。
周遭犯人目睹餘家慘狀,紛紛傳言他們作惡多端,才遭惡鬼纏身,人人心生忌憚,刻意遠遠避開。
每到夜間歇息,眾人自發將餘家一家趕到隊伍最外側,無人願意與他們相鄰。
說來也奇,自餘家、柳心慧接連傳出撞鬼的事後,整支流放隊伍風氣大變。
從前欺凌弱小、搶奪乾糧、解差藉機打罵、變著法勒索銀錢的事幾乎絕跡。
因為有了餘家的“例子”,人人心中敬畏鬼神,安分守己趕路,大半段流放路途走下來,傷亡人數反倒遠少於往年。
可餘家的絕境,並沒有因此而緩解。
餘忠斷腿難以行走,兩個孩子重病纏身,王氏僅存一條完好手臂,根本無力照料兩人。
若夫妻倆沒有缺胳膊斷腿,還能一人背一個孩子趕路,如今他們自己都有疾在身,那還有辦法再揹著倆孩子。
說不得,最後他們一家子隨時會被解差視作拖累,丟棄在荒野中等死。
王氏不肯捨棄親生骨肉,尋來樹枝捆成簡易木排,拖拽著兩個孩子前行。
日復一日拖拽,她肩膀和僅存的手臂紅腫脫皮,力氣漸漸耗盡,連自身都難以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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