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山面上卻不動聲色，手臂微微一收，十分自然地將那兩枚還在微微抖動的雞蛋往衣襟內側的兜袋裡一揣，牢牢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抬手重重一掌拍在紹臨深的肩頭。
“賢婿，來得正好。老夫今日出門未曾多帶銀兩，你先接濟我一些。”
聽著他一口一個賢婿，擺足長輩架子的口吻，紹臨深眼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目光飛快掃過趙啟山衣襟微微鼓起的那塊地方，雙眼微瞪，再次警告對方別得寸進尺。
只是當著滿堂尚未散盡的看客，紹臨深不便發作，面上依舊和順，抬手解下腰間沉甸甸的錢袋遞了過去。
趙啟山伸手一把搶過錢袋，提在手裡上下顛了顛，聽著裡面銀錠碎銀碰撞的脆響，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他飛快扯開袋口，抓出一大把碎銀，不由分說就塞進驚魂未定的掌櫃懷中。
銀子沉甸甸砸進懷裡，掌櫃慌忙伸手抱住，整個人還恍恍惚惚沒有回過神。
“趕緊給本老爺張羅一桌上好席面，盡數裝進食盒，我要帶走。”趙啟山語氣闊綽，高聲吩咐。
掌櫃懷裡揣著銀子，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倒地吐血、轉瞬又活蹦亂跳要訂酒席的人，腦子一片混沌，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活人還是邪祟，只敢連連點頭應下：
“是、是，小的這就去後廚吩咐。”
趙啟山心頭大為滿意，嘴裡壓著音量小聲嘟囔：
“可算能吃點好的。這姓紹的鐵公雞轉世，只進不出，使喚人幹活還不給吃飽，就會畫大餅。
這回總算讓老子逮著機會，定要好好享受一番。”
話音剛落，腹中忽然翻起一陣翻江倒海的不適感，他皺起眉頭，手掌按在胃脘處來回揉搓。
好似忽然想起什麼，全然不顧周遭還有一眾看客，也不管手上沾著塵土血汙，抬起食指徑直往喉嚨深處一摳。
“哇——”
一大灘汙穢當即嘔在地面，酸臭之氣四下散開。
混雜在嘔吐物之中，一塊拇指大小的硬塊滾落出來，噹啷一聲砸在青磚之上。
滿堂之人盡數向後避讓，個個面露嫌惡。
趙啟山卻半點不嫌骯髒，彎腰伸手，直接將那硬塊撿在手裡，還舉起來朝著周圍眾人揚了揚，理直氣壯大聲嚷道：
“我說方才肚子這般難受！原來是不小心吞進一顆石子！”
說罷，他憤憤不平，快步踏出酒樓大門，掄圓了胳膊，用盡渾身力氣，將手中那枚“石子”，直直朝著遠處半空狠狠拋擲出去。
那銅片劃出一道弧線，轉瞬便消失在街巷屋舍之後，不知落向何方。
紹臨深站在大堂門口望著這一幕，臉色有些難看。
旁人只當銅片遠遠飛落，無人知曉，那東西轉瞬之間便憑空挪移，悄無聲息落進了他寬大的袖管之中。
一縷淡淡的酸腐濁氣順著布料縫隙緩緩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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