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矇矇亮,方家新房裡還安安靜靜。
方大虎迷迷糊糊剛醒,腦袋昏沉沉的,身子半蜷在被窩裡。
懷裡軟乎乎靠著個人,媳婦整個人趴在他胸口,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間。
他心裡還美滋滋的,想著剛成親,湊過去親一口。
臉剛往前湊,半眯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鼻尖先聞見一股老皂角混著菸葉的味道,壓根不是他預想中新媳婦身上淡淡的皂香。
方大虎心裡咯噔一下,眼睛唰地睜得溜圓。
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天光一瞧,昨夜那個香香軟軟的小媳婦,這會兒居然變成自己那位丈母孃。
“嗷——!”
一聲大吼猛地從新房炸開,聲響傳遍院子,也驚醒了四周鄰里。
方大虎渾身汗毛一下子豎起來,胳膊猛地一使勁,狠狠把人推開。
“嘭”的一聲,床上這人睡得正沉,冷不丁被推得往床裡面一撞,腦袋磕在土牆上,一下子醒透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方大虎連滾帶爬翻下床,赤著腳站在冰涼泥地上,瞪著她厲聲嘶吼:
“你怎麼在這裡?槐花呢?”
床上女人見他神智清醒,動作頓了頓,索性大大方方坐起身,朝他拋了個媚眼。
“不是你昨兒把我娶進門的?咱倆證都扯了,睡在一個被窩裡,咋的?才過一夜,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方大虎當場崩潰,扯著嗓子喊:“老子娶的是槐花,不是你這跟我娘一般歲數的老菜幫子。”
“就你這模樣,也不撒泡尿照照,我能看上你,跟你擠一個被窩?趕緊起來,老實交代,槐花去哪了?”
方大虎一邊吼,一邊使勁拍自己腦門。
腦子裡清清楚楚記著,昨夜跟他同床的,明明是年輕好看的新媳婦。
他心裡犯嘀咕,自己這是落進圈套裡,被人耍了?
張槐花被這麼辱罵,臉上半點惱意都沒有。
她守寡大半輩子,拉扯一雙兒女長大,風言風語聽得多了,要是臉皮薄,早活不下去了。
何況這樁事,說到底是她佔了便宜,不過是挨幾句罵,往後日子還長,有的是慢慢磨的時候。
她不慌不忙伸手扯過衣裳往身上套,系佈扣的動作慢悠悠,一邊穿一邊開口:
“我就是張槐花,不信你自己去翻那結婚證,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連歲數都明明白白記著。”
她抬眼,一臉故作納悶地望著方大虎:
“那天從水橋村,一路坐車去縣城,公社的工作人員都能作證,昨天領證的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