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慢地移動著。日頭漸漸爬高,暑氣蒸騰。這時,人群后面傳來一陣騷動。一個頭發花白、瘦骨嶙峋的老漢,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粗木柺杖,被兩個後生幾乎是半架著拖了過來。他的一條腿僵直地拖在地上,褲管空蕩蕩地晃著,那是村裡人都知道的“王瘸子”,癱了十幾年了。
“季……季村長!”王瘸子被架到桌前,佈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摳著柺杖頭,指節發白,渾濁的老眼裡燃著一簇近乎絕望的、孤注一擲的火苗,“俺……俺這條腿,十幾年前被山石砸廢了!您……您能……能瞧瞧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季如歌的目光落在他那條僵硬的腿上。她沒說話,只伸出兩根手指,隔著那層打滿補丁的粗布褲管,在那條枯槁的腿上幾處地方快速按壓下去。王瘸子身體猛地一顫,不是因為疼,而是那手指按下的地方,竟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幾乎被他遺忘的酸脹感!
季如歌收回手,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她又拿過那個青皮葫蘆,這次倒出的靈泉水稍微多些。
王瘸子幾乎是搶過去,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順著花白的鬍子滴落。泉水下肚,一股暖流瞬間從胃裡炸開,洶湧地衝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那條死寂了十幾年的腿!彷彿冰封的河道驟然被春水衝開,裡面沉睡的蟻群驚醒過來,開始瘋狂噬咬、爬動!
“啊!”王瘸子發出一聲不知是痛苦還是狂喜的低吼,整個人篩糠般抖起來。
季如歌動作快如閃電。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不知何時已夾在她指間,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寒芒,精準無比地刺入王瘸子腿上幾處大穴。她的手指在針尾極快地捻動、彈撥,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嗬……嗬嗬……”王瘸子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那條枯槁的腿,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開始劇烈地抽搐、震顫!肌肉在鬆弛的皮膚下詭異地扭動、鼓起!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皮肉之下瘋狂地衝撞、疏通!
“哐當!”沉重的木拐砸在地上。
第1374章 展露醫術
時間彷彿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也許有一個時辰。季如歌指尖的動作倏然停止。她手腕一拂,幾道細微的銀光閃過,那些銀針已被收回。
“站起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王瘸子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腿,胸膛劇烈起伏。他喉嚨裡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雙手猛地丟開那根陪伴他十幾年的柺杖!
在周圍一片倒抽冷氣和死一般的寂靜中,王瘸子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撐住桌沿,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寸,一寸,向上拔起!顫抖的雙腿,艱難卻異常堅定地支撐住了身體的重量!
他站起來了!
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先是極致的茫然,彷彿靈魂出竅。隨即,茫然被一種火山爆發般的狂喜取代,扭曲了五官。他猛地發出一聲撕裂般的狂嚎,像一頭掙脫了十幾年枷鎖的困獸,一步,又一步,僵硬卻無比真實地向前邁了出去!越走越快,最後竟在院中那片小小的空地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
“跑了!跑了!王瘸子跑了!”人群炸開了鍋,驚呼聲、哭喊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響成一片。許多人下意識地又想跪下去,被維持秩序的季星洲厲聲喝止。
混亂的狂喜尚未平息,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哭嚎猛地撕裂了空氣:“季村長!救命啊!救救我的兒啊!”
一個婦人抱著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像瘋了一樣衝破人群,撲倒在季如歌桌前。男孩臉色青紫,嘴唇烏黑,身體軟綿綿地耷拉著,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鼻翼旁還沾著一點可疑的白色粉末。
季如歌眼神驟然一凝,快如疾風般探手捏開男孩的嘴,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指尖劃過男孩鼻翼旁殘留的粉末,湊近鼻端一嗅,一股極其微弱的、甜膩中帶著腥氣的怪味鑽入鼻腔。
“毒蕈!”季如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多久了?”
“半……半個時辰前!他偷吃了後山採的菌子!”婦人哭得幾乎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吐……吐過一次黑水,就……就不行了啊!”
季如歌不再多言。她一把抱起孩子,轉身快步走進身後臨時收拾出來、充當“診室”的裡屋。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驚惶的目光。
季如歌將男孩平放上去。她動作迅疾如電,從她那個旁人無法理解的“空間”裡取出一套東西:幾個大小不一的瓷碗,一把形狀古怪、刃口薄如蟬翼的小刀,幾根尾部穿著細線的銀針,還有幾樣奇形怪狀、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器具。最顯眼的,是那個裝著靈泉水的青皮葫蘆。
她撬開男孩緊咬的牙關,捏著葫蘆就往裡灌靈泉水。男孩無意識地吞嚥了幾口,身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哇”地噴出一大股腥臭粘稠、顏色發黑的血水,裡面甚至夾雜著一些未消化的菌菇碎片。吐完之後,男孩青紫的臉色似乎緩了一點點,但呼吸依舊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季如歌知道,僅靠靈泉水沖刷胃腑,已不足以拔除深入臟腑的毒素。她眼神沉靜如水,取過那柄薄刃小刀,在桌邊點燃的粗大牛油燭火上飛快地燎過。跳躍的燭光映在冰冷的刀鋒上,反射出一點幽寒刺骨的光,一閃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