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同山匪獨眼龍等,於官道劫掠行商,殺人越貨。劫掠劉家窪,打傷村民,搶奪糧種。姦淫過路婦人,事後殺人滅口,沉屍山澗。人證(指向貨艙裡被押下來、作為指證的趙小六)物證(季星洲遞上幾把從劫匪處收繳的、帶著乾涸血跡的刀斧)俱在。現將其交予貴縣衙,按律處置。”
季如歌語速平穩,吐字清晰,將王三兒的罪行一條條羅列出來,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卷宗。
胡縣令和他身後的縣丞、衙役們,全都石化了!
王三兒?獨眼龍?黑石溝一帶令人聞風喪膽、讓官府束手無策、懸賞緝拿多年無果的悍匪?就這麼……被捆成粽子扔在衙門口了?還是被一個年輕女子帶著一群坐著古怪鐵獸的人送來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衝擊力讓胡縣令腦子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看向被指為“人證”的趙小六。
趙小六接觸到他的目光,嚇得一哆嗦,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大……大老爺明鑑!王三兒他……他確實殺了人!小的親眼所見!獨眼龍……獨眼龍他們也都死了!都被這位……這位神仙打死了!”他語無倫次,看向季如歌的眼神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都……死了?”胡縣令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困擾他多年的心腹大患,就這麼……沒了?被眼前這個女子……打死了?
季如歌沒理會他的震驚,只是將那份簡單記錄了王三兒主要罪行的紙(季星洲連夜寫的)遞了過去:“此乃供詞概要。人犯與證物在此,請大人簽收。”
胡縣令幾乎是夢遊般地接過那張紙,手指都在抖。他看著地上癱軟如泥的王三兒,再看看季如歌那張平靜得過分、彷彿只是送來一筐蘿蔔的臉,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剿滅獨眼龍一夥,這可是能上報州府請功的大案啊!就這麼……從天而降了?
“簽收?”胡縣令下意識地重複。
“嗯。”季如歌點頭,“畫押或蓋印。我們還要趕路。”
胡縣令如夢初醒,連忙對旁邊的縣丞吼道:“快!快拿印來!簽收!簽收!”他生怕對方反悔,把這“功勞”又帶走了。
縣丞手忙腳亂地跑進去,又捧著縣衙的大印和印泥跑出來。胡縣令哆嗦著手,在那張紙上重重蓋下了官印。
手續完成。季如歌看都沒看地上的王三兒一眼,轉身就走。
“仙……仙子留步!”胡縣令急忙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敬畏和諂媚,“敢問仙子高姓大名?仙鄉何處?剿滅悍匪,為民除害,此乃天大功德!下官……下官定當上報州府,為仙子請功……”
“不必。”季如歌腳步未停,聲音冷淡,“路見不平而已。人犯已交,大人按律法辦便是。”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轟鳴再起。十幾頭鋼鐵巨獸在胡縣令和一眾衙役呆若木雞、夾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在街邊百姓驚恐又好奇的偷窺中,捲起塵土,緩緩駛離了破敗的黑石溝小鎮,將癱在衙門口的王三兒和那份蓋著官印的“功勞”徹底拋在身後。
囚車貨艙裡,趙小六等四人擠在一起,透過狹窄的縫隙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陌生景色。剛才縣衙門口的一幕讓他們心有餘悸。
唯有縣衙門口的眾人,呆若木雞。
啊不是,就,就這樣走了?怎麼感覺很不真實?
第1382章 震懾
王三兒的下場就在眼前,官府那點地方,對他們這些積年山匪來說,就是閻王殿。而他們現在……雖然手腳被縛,擠在冰冷的貨艙裡,前途未卜,要去做什麼“苦役”,但至少還活著!活在這個掌握著雷霆手段、連官府都敬畏三分的“神仙”手下!
恐懼依舊盤踞在心頭,但一種扭曲的、名為“慶幸”的情緒,也悄然滋生。比起被扔在縣衙門口等死的王三兒,他們似乎……被網開了一面?這苦役,或許真是條活路?
引擎低吼著,車隊駛向遠方。被留下的黑石溝縣衙,卻如同投入巨石的死水潭。胡縣令看著地上癱著的王三兒,又看看手中蓋著大印的簽收文書,再看看衙門外空蕩蕩的街道,還有遠處尚未散盡的塵土,臉上表情變幻不定。震驚、狂喜、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快!把這人犯押進死牢!嚴加看管!”胡縣令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吩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備馬!本官要立刻……立刻寫奏報!八百里加急!獨眼龍匪患已平!被……被路過的異人剿滅!”
他轉身衝進衙門,腳步踉蹌。案頭那些催逼剿匪的公文,此刻看起來無比諷刺。困擾多年的噩夢,竟以這樣一種完全超出他理解的方式終結了。那個女子……那些鐵獸……這從天而降的“功勞”,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砸進他平靜(或者說無能)的仕途,激起的漣漪,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
而黑石溝的百姓,在最初的驚恐之後,街頭巷尾開始流傳起“神仙駕鐵獸降妖除魔”的離奇傳說,惶恐多年的心,竟因這鐵與血的插曲,莫名地安定了幾分。只是這安定背後,是對那神秘力量更深的敬畏與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