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轉身上車。
車隊再次啟動。這一次,沉重的車輪緩緩碾上那黑得發亮、平整如砥的柏油路面。
沒有預料中的顛簸!沒有惱人的塵土!車輪滾動,發出低沉而平穩的沙沙聲,如同行在凝固的墨玉之上,平穩得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車廂裡,連最微弱的呻吟都消失了。陸老夫人驚異地睜大了眼,感受著這從未有過的平穩。孩子們扒著車窗,小臉上滿是驚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整齊劃一的白杆路燈和中間那條點綴著枯黃花草的土埂。
趙頭兒和孫瘸子也擠在車窗邊,貪婪地看著腳下這奇蹟般的黑路,又看看兩旁那高聳的路燈杆子。
“乖乖……真的一點不顛!比坐船還穩當!”趙頭兒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夜裡……真能點那麼亮?”孫瘸子獨眼放光,想象著那亮如白晝的景象,心頭一片滾燙。
“行道……分隔往來……”一個嶺南書吏若有所思,“各行其道,互不干擾……妙啊!”
車隊在寬闊平坦的黑路上賓士,速度比在黃土官道上快了何止一倍!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窗外的景象飛速變換,遠山、荒原、偶爾掠過的村莊……
季如歌微閉著眼睛,視線朝著遠處觀望著。
自己離開這兩個月,大家如此短時間內的修的這麼好,那些人功不可沒。
回去之後,可得好好記一功,年底的時候大大獎勵一番。
隨著眼前的景色飛逝,南方來的眾人,眼睛都不夠看的朝著四周觀望著。
第1397章 開了嶺南人的眼界
黑得發亮的柏油路如同凝固的墨河,將車隊平穩地推向北境深處。嶺南的溼熱被徹底甩脫,空氣變得幹冽清冷,吸進肺裡帶著微微的刺痛。
車窗外的景象也陡然一變:連綿的甘蔗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在秋風中翻湧著枯黃波浪的稻田。遠處山巒的輪廓硬朗而冷峻,裸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岩石,與嶺南那終年裹著濃綠的山截然不同。
車隊駛入一處寬闊的驛站。驛站並非官家制式,青磚灰瓦砌得齊整高大,院落寬敞得能停下幾十輛大車。更讓嶺南眾人瞠目的是院牆一角矗立的高大水車,巨大的木輪被一條清澈湍急的溪流推動著,日夜不息地旋轉,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嘎吱聲。清冽的溪水被木鬥舀起,源源不斷地注入高處的蓄水池,再透過埋在地下的陶管,流向驛站的各個角落。
“這……這水車,比咱們嶺南的榨蔗輥輪還大!”趙頭兒第一個跳下車,仰著脖子看那龐然大物,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奇,“不用人力,也不用牛馬,自己就能轉?水……水還能自己流到屋裡去?”他湊近牆角一根探出的、裹著稻草保溫的粗陶管,側耳聽著裡面隱約的水流聲,嘖嘖稱奇。
孫瘸子則被驛站屋簷下懸掛的一排排東西吸引了目光。那是風乾的整羊,去了頭蹄,表皮被風吹得緊緻油亮,呈現出誘人的深褐色,在乾冷的空氣裡散發著濃郁的、帶著羶味的鹹香。幾個驛站夥計正麻利地取下兩隻,扛進熱氣騰騰的伙房。
“整……整隻的羊?就這麼掛著?”孫瘸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在瓊州海邊見過曬魚乾,卻從未見過如此豪邁的肉食儲備。嶺南溼熱,肉食易腐,多以熏製小塊臘肉為主。這北地的豪闊,讓他那隻獨眼都亮了幾分。
驛站大堂更是讓嶺南來客開了眼。地面鋪著厚實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靠牆砌著一排長長的、用青磚壘砌的奇特“床鋪”,上面鋪著厚實的草蓆和整潔的靛藍粗布被褥。更奇特的是,這“床鋪”的磚壁竟是中空的!夥計用鐵釺撥開一處磚口,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白氣猛地竄出,很快又消散在空氣中。夥計熟練地往裡面添了幾塊烏黑髮亮的石炭,再用泥封好口子。
“這……這是睡覺的地方?底下燒火?”顧思禮指著那冒著熱氣的磚床,一臉匪夷所思。嶺南冬日陰冷潮溼,取暖靠火盆,煙熏火燎,何曾見過這等將暖意砌進牆裡的手段?
“這叫‘火炕’。”一個驛站老管事正好經過,笑著解釋,“底下通著火道,燒上石炭,整鋪都熱乎!外頭冰天雪地,躺上面也凍不著!比你們南邊那溼冷的被窩強多啦!”
顧思禮和其他嶺南官吏面面相覷,伸手摸了摸那厚實的炕面,入手果然一片溫燙!想象著寒冬臘月躺在上面酣眠的景象,不由得心生羨慕。
晚飯時分,驛站寬敞的飯堂裡更是香氣四溢。巨大的木桶裡盛著雪白喧軟、散發著濃郁麥香的大饅頭,一個個足有成人拳頭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