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直奔臘肉鋪子。他數出八枚帶著體溫的銅板,排在櫃檯上:“要……要厚點的那塊。”夥計利落地切下一塊巴掌大小、肥瘦相間的臘肉,油紙包好,細麻繩捆紮。栓子雙手接過,沉甸甸的,油紙透出溫熱的油脂和濃郁的鹹香。他小心地揣進懷裡,像揣著一塊滾燙的炭。
小翠在賣絲線和小玩意的攤子前徘徊了很久。那些五彩的絲線繩結、木頭小玩意依舊漂亮,但她最終走向了旁邊一個賣粗布和針線的小鋪。
她挑了一匹厚實的深青色棉布,顏色像嶺南老家山雨後最深的竹林,接著又選了幾樣顏色不一的棉布,又仔細選了一包最結實耐磨的棉線。花光了昨天分揀草藥掙的一百多文錢。她把布和線緊緊抱在胸前。
阿土在萬貨樓轉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小攤前。攤子上擺著些瓶瓶罐罐,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草氣味。攤主是個笑起來很漂亮的小姐姐。阿土指著其中一個粗陶小罐,裡面是黑乎乎的藥膏:“這個……治裂口、凍瘡,管用不?”
小姐姐抬眼看看他沾著煤灰、指節粗大的手:“笑著說,這是咱們北境治療凍瘡的特效藥,管用的很,一瓶只要十文錢。”
阿土毫不猶豫地掏出十個銅板,小姐姐收好銅板之後就從櫃檯裡面拿出新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玻璃罐子。凍瘡膏是淡淡的綠色,放在透明的玻璃罐子裡很漂亮。
小姐姐更是從試用裝的罐子裡挖出一些,小心的塗抹在阿土的手上,輕輕的暈染按摩,等待藥都吸收之後,手上還帶著淡淡的香味。
“怎麼樣?手現在是不是舒服了不少?”小姐姐笑著問。
阿土聽後連連點頭,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見狀,小姐姐絲毫不覺得意外。笑著將新的凍瘡膏打包好裝在袋子裡,雙手遞給阿土。
阿土瞧著牛皮色的袋子,提起來很方便,眼睛又是亮了亮。
這個不錯,很不錯。
幾個孩子們,分別都買到了心儀的東西便是從萬貨樓裡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北境小夥伴說:“這裡都是咱們北境的百姓們來售賣的東西,等我攢夠了錢,我帶你們去城外的一家大型超市,那裡面的東西比這裡更好呢。”
聽著小夥伴這樣說,嶺南來的孩子們更是好奇。
比這裡還要好?那得多好啊?
“那邊正在裝修佈置,等開業咱們就去。”得知這個訊息,小夥伴們也都期待了起來,隨後離開了這裡。
“好,一言為定。”
第1435章 送給大人們的禮物
學堂的鐘聲敲響,宣告著傍晚的來臨。孩子們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回家,而是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巧手坊的大門外。夕陽的金輝給青磚牆鍍上一層暖意,工坊裡“咔噠咔噠”的縫紉聲也漸漸稀疏下來。
門開了,婦人們帶著一身布匹和糨糊的氣味魚貫而出。阿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栓子,他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混合著緊張和期盼的神情。其他嶺南婦人也都看到了自家的孩子,手裡似乎都攥著什麼東西。
“娘!”栓子聲音有點發緊,幾步跑到阿桂面前,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油紙已經被他的體溫和緊張的手汗浸得微潮。“給……給你的。”他塞進阿桂手裡。
阿桂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是沉甸甸、溫熱的觸感。她疑惑地開啟油紙,一股濃烈的、熟悉的臘肉鹹香猛地撲了出來。
紅亮油潤的臘肉塊,在夕陽下閃著誘人的光澤。阿桂的手頓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肉。在嶺南,只有年節祭祖,才能切下薄薄幾片臘肉,那是給祖宗和男人吃的。她記得昨天栓子回來,嘴角似乎沾著一點油星,問她臘肉香不香……原來……
“我……我在散工巷糊紙盒掙的。”栓子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上殘留的糨糊疙瘩,“萬貨樓買的。”
阿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她猛地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沉甸甸的臘肉,又看看兒子沾著糨糊、有些皴裂的手指。一滴滾燙的水珠毫無預兆地砸在油亮的肉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