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潮水的邊緣,正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無聲地蔓延、合圍。暗金帥旗下,那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紋絲不動。她看著遠方地平線盡頭尚未投入戰場的、更龐大的陰影,目光沉靜。
火焰終會熄滅。而北境的寒夜,才剛剛開始。
季如歌放下剛從信隼腿上解下的薄絹。探報內容簡短:黑石峽附近發現小股不明身份騎隊蹤跡,人數約三十,行蹤詭秘。
她將絹條遞給副將林擎。林擎快速掃過,眉頭習慣性皺起:“村長,要不要加派巡哨?或者讓雷吼炮位警戒?”
季如歌走到指揮室敞開的厚木窗邊。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撲進來,打在臉上像針扎。窗外,天空是沉重的鉛灰色,壓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營地裡,士兵們撥出的白氣一團團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幾隊士兵正費力地清理訓練場上的積雪,鐵鍬刮擦凍土的聲響單調而清晰。
“不必。”季如歌的聲音很平靜,被風吹得有些淡,“這天氣,呵口氣都能凍成冰渣子。京城那邊再蠢,也不會挑這個時候派大隊人馬過來啃凍土。凍掉耳朵的賠本買賣,他們不幹。”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林擎和室內幾個等待命令的軍官,“頂多是些探路的耗子,想摸摸我們的牆根凍得硬不硬。”
林擎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些:“那……”
“照常。”季如歌打斷他,“日常巡防加倍,尤其夜裡。各瞭望塔哨位輪值時間縮短一半,換勤要快,別凍傷了人。雷吼炮塔的偽裝頂蓋蓋嚴實,炮管油脂重新塗一遍,別讓寒氣把機關凍死了。蜂針弩的機簧檢查,該上油的上油。就這樣。”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堡壘內,緊張的氣氛如同冰面下的水流,悄然湧動後又緩緩沉澱。士兵們依舊按部就班地剷雪、巡邏、檢修器械。
只是巡防的隊伍交接時,口令聲更急促了些,警惕的目光掃過凍土荒原的次數更多了些。
城牆上,瞭望哨裹緊了厚重的毛皮風帽,努力睜大被寒風刺得流淚的眼睛,輪流盯著遠方那條被雪霧模糊的地平線。
風捲著雪沫,在荒原上打著旋兒,有時會讓人誤以為是移動的黑點,引得哨兵猛地繃緊身體,死死盯住,直到確認那只是風雪的把戲。
堡壘厚重的金屬大門“嘎吱”一聲,推開一道僅容兩馬並行的縫隙。一小隊騎兵魚貫而出,馬蹄包裹著厚氈,踏在凍土上聲音沉悶。
他們是日常的巡邊斥候。領頭的隊長朝城樓上揮了揮手,便帶著隊伍,像幾粒黑豆,迅速融入灰濛濛的荒原風雪之中。
他們的任務很明確:搜尋黑石峽方向,確認那支“耗子”的動向。如果遭遇,驅離。儘量避免直接衝突,但若對方不識相,格殺勿論。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斥候隊長伏低身體,眯著眼辨認著方向。雪掩蓋了大部分痕跡,只有風在裸露的岩石縫隙間嗚咽。
他們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乾涸河床前進,這是通往黑石峽側翼的隱蔽路徑。馬蹄踩過的地方,留下淺淺的印子,很快就被新的雪沫覆蓋。
突然,前方負責尖哨的騎兵勒住馬,高高舉起右臂,拳頭緊握——停止前進,發現情況的手勢。
整支小隊瞬間靜止,如同凍結在雪地裡。隊長驅馬緩緩上前。
尖哨指向河床右前方一片被風捲得露出黑色岩石的坡地。坡地上方,幾塊被風颳倒的巨石形成的陰影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野獸。
是幾匹同樣裹著厚氈的戰馬,馬嘴被皮套籠著。馬匹旁邊,隱約能看到幾個蜷縮的人影,裹著灰白色的厚毛皮斗篷,幾乎與岩石和積雪融為一體。他們在避風,也在窺視。
第1459章 驕兵必敗
人數不多,大約七八個。但斥候隊長的心沉了一下。對方的藏匿點選得很刁鑽,既能觀察堡壘方向,又能監控這條河床通路。
而且,看那些馬的姿態和人的隱蔽動作,絕不是迷路的牧民或者尋常馬匪。是探子,而且是老手。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斥候小隊。陰影裡的人影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騷動。有人悄悄摸向了腰間。
斥候隊長迅速做了幾個手勢。小隊立刻分成兩股,一股原地警戒張弓搭箭,另一股五名騎兵,包括隊長自己,猛地一夾馬腹,斜刺裡衝上河岸,從側翼向那片岩石陰影包抄過去!馬蹄踢起大片雪塵,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岩石陰影裡的探子反應極快。他們顯然沒料到巡邏隊會走這條隱蔽路線並如此果斷地發起包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