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們停下動作,抬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你們帶來的貨,”季如歌放下碗,指了指庫房角落裡那些堆疊的、散發著嶺南特有氣息的包裹,“茶葉、藥材、絲綢、精巧的鐵器……北境缺這些。北境有的是皮子、好木料、藥材、煤鐵。缺的是能把東西倒騰出去、再把外面好東西倒騰進來的人手和門路。”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商人臉上細微的變化。
“留下。”這兩個字乾脆利落,“北境這邊新蓋了不少房子都是空著的,若是願意留下來就可以分到房子,夠住一家子。頭三年,可以免諸位的房租,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三年後這房子也可以落戶到諸位的名下。”
庫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在跳躍。商人們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聽錯了。免租三年?在嶺南,寸土寸金,哪有這等好事?更何況若是他們待滿了三年,房子直接過戶到他們的名下?
他們來的路上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一排排新房子別提多漂亮了。風格不同但都是嶄新的。當時他們心裡還在想,這漂亮的房子要是賣了,怕是不少銀子吧?
哪成想,只要在這裡待滿三年竟然就可以屬於他們自己的?直接過戶啊!
這還真的是天上掉餡餅了。
“至於孩子問題。”季如歌的聲音繼續響起,打破寂靜,“不論男女,只要到了年紀,都送去北境的學堂。在裡面識字練武甚至還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攻,這些都是免費的。”
又是一陣壓抑的低聲驚呼。免租,還免了孩子的束脩?這簡直是……商人們交換著眼神,有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在這北境地界做買賣,”季如歌最後說,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張臉,“開鋪子,行商隊,只要貨真價實,不坑蒙拐騙,不觸犯軍律,三年之內,稅,一文不收。”
“嘶——”終於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免租、免束脩、免稅!三重砸下來,再精明的商人也懵了。一個穿著綢衫、麵皮白淨的中年商人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村長此言……當真?稅賦之事,非同兒戲!”
季如歌沒看他,只對旁邊站著的林擎抬了抬下巴。林擎立刻展開一張蓋著鮮紅印信的告示,貼在了庫房最顯眼的牆上。告示上,關於房屋、學堂、免稅的條款,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最後是季如歌凌厲的簽名和那方醒目的官府的官印以及幾位校尉的印章,真的不能再真。
“衙門告示,明日就貼到外面市集去。”季如歌淡淡道,“我季如歌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庫房裡徹底炸開了鍋。商人們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圍到告示前,伸長了脖子,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字,反覆確認。低語聲變成了興奮的議論。
“老天爺!三年免稅!”
“房子!孩子唸書不要錢!”
“這北境……真有活路?”
“幹了!這趟沒白來!”
那個白麵商人擠出人群,臉上堆滿了笑,對著季如歌深深一揖:“村長高義!我陳三寶,願將嶺南帶來的茶磚、藥材盡數在此開張!就在這北境城腳下,開一家‘南貨居’!”
“我張老栓,皮貨買賣做了半輩子!北境的好皮子,我包銷路!”一個精瘦的老頭拍著胸脯。
“還有我!我會打南邊的精巧鐵器,爐鉤、火鉗、小刀……”
“我認得幾個草原部落的頭人,能牽線……”
商人們七嘴八舌,臉上因寒冷和長途跋涉帶來的灰敗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巨大寶藏般的狂熱紅光。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城腳下那片原本有些冷清的市集,陡然喧囂起來。空置的石屋被迅速分配。商人們帶著家眷和夥計,忙著清掃積塵,卸下貨物。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那是“南貨居”的陳三寶在指揮夥計釘招牌、打貨架;張老栓的皮貨行門口掛起了幾張硝制好的狼皮招攬生意。
鐵匠鋪的爐火重新點燃,風箱呼哧作響,打鐵聲清脆;幾個相熟的商人湊在一起,比劃著,商量著合夥租下最大的一間空屋,打算開個能吃飯住店的腳行……
北境城南邊,嶄新的學校,房屋都是新蓋的,裡面的桌椅板凳也都是新的,被請來的先生們站在學堂門口親自迎接諸位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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