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季如歌一口悶,其他人都緊跟著一起起鬨,大聲叫好,場面變得熱鬧了起來。
緊接著柱子又被拉去別的桌去敬酒,其中幾個與他玩的要好的兄弟,今天充當了為他擋酒的工具人。
但凡有人想給柱子灌酒,他們馬上就衝過來,搶著把酒喝了。畢竟,今晚可是柱子人生大事最重要的一夜。
這要是喝的醉醺醺的,錯過了洞房花燭夜,還不得被人笑話。
所以啊,柱子當即頭天就跪在幾個兄弟面前,喊著義父,答應著好幾個不平等的條件才算是有了今天這些人幫忙的場面。
要不說,他機智呢。
瞧,這不就用上了。
第1491章 昔日北境
角落裡,耶律齊靜靜坐著。他本是個過客,因事在這小村盤桓數日,此刻卻像被釘在了這方喧囂之外。他慣常冷峻的眼底,此刻映著滿場流動的紅與喧鬧的人影,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壁。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鄰桌。老張頭正笨拙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的、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小心翼翼放到身邊老伴碗裡。
老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什麼,佈滿皺紋的臉上卻瞬間飛起一抹少女般的紅暈,宛如秋日枝頭最後一抹倔強的霞光。
她微微低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將那抹羞澀而滿足的笑意,藏進歲月刻下的紋路里。另一邊,一對年輕的新人,新郎藉著桌布的遮掩,偷偷握住了新娘放在膝上的手。
新娘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只是頭垂得更低,紅蓋頭下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新郎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著一種笨拙卻滾燙的珍視。
耶律齊的指尖在粗糙的陶碗邊緣無意識地刮過,細微的沙沙聲被淹沒在周圍的喧譁裡。他的視線轉向場地中央。
王木匠正站在凳子上,踮著腳,奮力將一串長長的、末尾有些歪斜的鞭炮掛到更高的地方,額頭青筋微微凸起。
下面幾個半大小子眼巴巴地仰頭看著,興奮地指指點點。幾個剛放下碗筷的婦人,默契地圍攏到堆放碗碟的臨時案几邊,挽起袖子開始麻利地清洗。
水聲嘩嘩,碗碟在她們手中清脆地碰撞,匯成另一支輕快的勞動號子。
就在這時,孫婆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向那幾對正被鄉親們圍著敬酒、笑得有些侷促的新人。她佈滿老年斑的手從懷裡摸索出幾個小小的、用紅繩繫著的物件——是幾枚用紅布仔細包裹、邊緣磨損得光滑溫潤的老銅錢,上面用更細的紅線精巧地綴著一小朵褪色的布花。
她渾濁卻慈愛的目光挨個掃過新人,顫聲道:“拿著……拿著……好孩子,好好過……”她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努力想把那小小的、帶著體溫的銅錢和布花塞到離她最近的新娘手裡。
新娘連忙雙手捧住,連聲道謝。孫婆婆臉上漾開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那笑容深刻而寧靜,宛如秋日暖陽下靜靜流淌的溪水。
陽光穿過紅布棚頂的縫隙,斜斜地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恰好籠罩住孫婆婆遞出銅錢的手和新娘捧接的手,也照亮了銅錢上那朵褪色卻依舊努力綻放的布花,以及布花旁邊,一枚幾乎被磨平的、屬於遙遠年代的陌生年號。
耶律齊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銅錢和那朵褪色的布花上,彷彿被滾燙的烙鐵灼了一下。
喧囂的聲浪——划拳的吼叫、孩童的嬉鬧、碗碟的碰撞——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抽離,周遭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他感到胸口猛地一窒,一股極其陌生的酸澀感,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最荒蕪的角落洶湧而上,蠻橫地衝撞著喉嚨,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粗陶酒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碗沿的粗糙深深硌進掌心,試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痛感,壓住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源自洪荒般的巨大空洞。
席間的喧鬧依舊如翻滾的沸水,熱浪裹挾著笑聲與酒氣,一波波沖刷著簡陋的棚子。漢子們赤紅著臉膛,碗沿碰得山響;婦人們圍坐笑語,油亮的面頰映著紅光。孩童在桌椅間追逐穿梭,清脆的尖叫刺破空氣。
耶律齊卻像被釘在了這片喧囂的孤島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