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雪原冰雕場。巨大的冰雕被無數特製的、防風防凍的琉璃燈點亮。冰龍、冰鳳、冰麒麟,在跳躍的燈火中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芒,晶瑩剔透,栩栩如生。
冰砌的亭臺樓閣,宛如水晶宮闕。富商們裹著厚厚的皮裘,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在冰雕間穿行,哈出的白氣瞬間凝結。驚歎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大的孩子尖叫著滑下冰砌的小坡。
城內空地上臨時搭建的百戲臺,更是人聲鼎沸。紅布頂棚下,噴火的藝人將烈焰噴出數丈高,引來一片驚呼;踩高蹺的漢子踩著丈餘高的木腿,如履平地,還能翻跟頭。
幾隻穿著滑稽小褂的猴子騎著矮腳馬,在臺上繞圈作揖,逗得孩童大笑不止;更有力士赤膊上陣,胸口碎大石,看得人頭皮發麻。
叫好聲、鼓掌聲、銅錢落地的叮噹聲,混雜著烤羊肉串的濃郁香氣,在寒冷的夜空中瀰漫。
暖閣客棧的大通鋪燒得滾燙。幾個走南闖北的行商和腳伕擠在熱炕上,灌著客棧提供的劣質燒刀子驅寒,臉紅脖子粗地爭論著。
“值!真他孃的值!”一個腳伕拍著炕蓆,唾沫星子橫飛,“就衝那鐵皮車!值回票價!外面風颳得跟鬼哭似的,裡面暖得穿單衣!還有那大冰龍!活了一輩子沒見過!”
“那溫泉也不錯!”另一個行商咂摸著嘴,“泡一泡,筋骨都鬆了!就是硫磺味兒衝了點…”
“這你就不懂了,這就是真的溫泉才有的味。”
“百戲班那噴火的,絕了!”有人補充道,“明兒再去看看那冰砌的塔樓!聽說夜裡點燈更好看!”
“就是這炕…也太熱了…”一個南方來的小商人抹著額頭的汗,小聲抱怨。
“熱還不好?”旁邊的腳伕瞪眼,“總比凍成冰棒強!睡你的吧!明兒不是還有半天自由逛嗎?聽說城裡有家鋪子的凍梨,甜掉牙!”
客棧前廳,燈火通明。季如歌的賬房先生正噼裡啪啦打著算盤。綢緞莊少東家的管家,將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放在櫃檯上:“我家少爺說了,玩得盡興!再續住三日!這是房錢和後面幾項活動的定錢!”
第1531章 招租
角落裡,王栓柱捧著一大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麵,蹲在條凳上吸溜著。他胸前那塊“暖龍車隨護叄”的木牌在燈光下泛著油光。跑腿引路,添煤看火,忙活一天,累得夠嗆。但湯麵很香,肉給得足。
他聽著前廳算盤珠子的脆響和客人爽快掏錢的聲音,心裡盤算著這趟差事的工錢,夠給媳婦買塊新頭巾,再給娃扯幾尺厚布做件襖子了。
他舔了舔碗沿,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這北境的寒風,吹在身上是冷的,可吹進這暖閣客棧,吹進那算盤珠子裡,似乎又帶上了點熱乎氣兒。
暖閣客棧的算盤珠子脆響了一夜。賬房先生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賬冊,墨筆在“暖龍車資”、“溫泉湯費”、“冰雕場票”、“百戲打賞”、“暖閣宿錢”…等條目下飛快遊走。沉甸甸的銀錠和成串的銅錢堆在櫃檯角落,在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
天剛矇矇亮,客棧後院馬棚就喧鬧起來。車把式們呵斥著牲口,將一捆捆沉重的皮貨、成箱的北境藥材搬上大車。幾個南方皮貨商裹著厚皮袍,臉上帶著宿醉的疲憊和心滿意足,正指揮夥計小心裝車。
“這趟值了!皮子成色好,價還比往年低兩成!”一個圓臉商人搓著手,朝賬房先生喊道,“掌櫃的!下月我那批貨,暖龍車還能給留幾個位子不?定金我現在就付!”
賬房頭也不抬:“先記下。車次緊,得排著。”手指在算盤上撥出一個響亮的“歸位”。
北境城寬闊的青石板街上,人流明顯稠密起來。除了穿著靛藍厚棉衣、行色匆匆的本地人,更多了些穿著各異、東張西望的面孔。
幾個裹著錦緞棉袍的富戶,在掛著“驛”字木牌的漢子引導下,好奇地摸著冰涼光滑的北境城牆,嘖嘖稱奇。
一隊穿著半舊襖子、明顯是腳伕或小行商模樣的人,則擠在城門洞附近一個熱氣騰騰的攤子前,爭搶著剛出爐的、撒了粗鹽粒的烤土豆。
城東那片預留的空地,冰雕節的熱鬧只持續了五日,巨大的冰龍冰鳳在漸漸回暖的氣溫下開始消融變形,失去了晶瑩剔透的銳氣。
百戲班的高臺也拆了,留下滿地狼藉的木屑和繩頭。但空出來的地方,卻像被春雨澆過的荒地,一夜之間冒出了更多、更雜亂的生機。
王栓柱天不亮就起了。他媳婦用新領的工錢扯了幾尺厚實的粗麻布,熬夜縫了個大口袋。兩口子把家裡存的、從礦場後山撿來的凍梨、凍柿子,還有託人從清河縣集市換來的幾小袋炒松子、野榛子,一股腦裝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