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悶、更加響亮的撞擊聲,如同炸雷般在焦土上空爆開!凍土表面堅硬的冰殼應聲碎裂!
黑色的泥土混合著暗紅的血塊和焦炭碎屑,被這一鍬狠狠掀翻開來!露出底下同樣冰冷、卻未被踐踏過的深層凍土!
季如歌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拔出鐵鍬,再次揚起,鑿下!動作沉穩有力,帶著一種開天闢地般的決絕。一下,又一下!凍土在她鍬下如同脆弱的蛋殼,被不斷翻開、破碎。
翻起的泥土帶著冰碴和血汙,落在她的鎖甲和靴子上。
那個最先砸掉破鐵鍬的流放者漢子,死死盯著季如歌翻飛的鍬頭,盯著那不斷被翻開、帶著血色的新土。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胸膛劇烈起伏。突然,他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幾步衝到物資堆旁,抓起一柄嶄新的鐵鎬!沉重的鎬頭閃著寒光。
他拖著流血的腳,踉蹌卻瘋狂地衝回溝渠邊,擠到季如歌身旁,高高掄起鐵鎬,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腳下的凍土!
轟——!
凍土四濺!
緊接著,第二個流放者衝過去,抓起一把新鐵鍬。
第三個…
第四個…
沉默的人群如同解凍的冰河,轟然湧動!他們不再看那堆物資,不再猶豫,撲向新工具堆!抓起鐵鍬!鐵鎬!鋼釺!
沉重嶄新的鐵器撞擊凍土的轟鳴聲瞬間連成一片!比之前徒手或破舊工具時更加沉悶,更加有力,如同大地的心跳被重新喚醒!泥土和血塊混合著汗水,在冰冷的空氣中飛揚!
張太醫枯瘦的手終於從冰冷的巨木軀幹上移開。他佈滿深刻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渾濁的眼底深處,倒映著溝渠邊那一片奮力揮動鐵器的身影。他轉過身,佝僂著背脊,腳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向空地邊緣那些堆積的藥材包。
他枯瘦、佈滿老人斑的手,撕開一個散發著濃烈藥味的麻布包。裡面是捆紮整齊的、乾燥的止血草藥根莖。他又開啟一個密封的陶罐,裡面是氣味刺鼻、卻效果極佳的金創藥膏。
他拿起幾味草藥,又挖了一大塊藥膏,混合在一個破陶碗裡。然後,他端著碗,走向那個腹部傷口猙獰、剛剛被他縫合好的傷者。
傷者臉色蠟黃,氣息微弱。
第1569章 山角落的一夥人
張太醫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沾著混合好的藥膏和草藥碎末,極其小心、卻又無比精準地塗抹在縫合好的傷口上。他的動作穩定而輕柔,腕骨上那個深青色的“罪”字烙印,在藥膏的褐色覆蓋下,若隱若現。
陳太醫看著張太醫的動作,又看看溝渠邊那片震耳欲聾的挖掘聲浪,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隨即也大步走向藥材堆,開始翻找需要的藥物。
李太醫則走到那堆禦寒的皮子旁,扯過幾張厚實的羊皮,走向幾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重傷號,將皮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他們身上。
夯土的撞擊聲、鐵器鑿擊凍土的轟鳴聲、傷者壓抑的呻吟、草藥的苦澀氣息、新翻泥土的土腥氣…混雜在一起,在這片浸透了血淚的焦土之上,奏響了一曲沉重而頑強的新生序曲。
風捲過荒原,發出厲鬼般的尖嘯。幾根粗木樁孤零零杵在萬福村外的凍土坡上,像幾具被剝皮的屍骸。
烏維和巴圖魯就被綁在其中兩根木樁上。牛筋繩浸透了雪水,凍成冰條,深深勒進皮肉,幾乎要嵌進骨頭裡。
烏維的頭低垂著,花白的頭髮被血汙和凍硬的泥漿黏成一綹綹。他肩胛骨上那道被狼衛劈開的傷口早已凍得發黑,邊緣腫脹翻卷,散發出腐肉般的惡臭。
寒風像刀子刮過傷口,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劇痛,但他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嗬嗬喘息,身體偶爾抽搐一下。
渾濁的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腳下被馬蹄反覆踐踏、混雜著暗紅冰碴的泥雪地。所有的憤怒、不甘,都已被極致的寒冷和絕望凍結,只剩下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