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內令人窒息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劉三灌了幾口涼水,煩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幾個來回,靴子踩在冰冷石地上的聲音格外刺耳。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蜷縮在角落、氣息奄奄的王奕和護在他身前的沐昕,又狠狠瞪了一眼那些癱坐在地、面如死灰計程車兵。
“都他媽給老子起來!”劉三猛地一嗓子,打破了沉寂,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和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狂躁,“閭大人的法旨是掘地三尺!不是讓你們在這哨所裡挺屍!休整夠了就給老子滾出去繼續搜!天黑之前找不到線索,誰也別想好過!”
士兵們被這咆哮驚得渾身一哆嗦,臉上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盡。恐懼戰勝了疲憊,他們麻木地、踉蹌著站起身,重新拿起武器,如同被驅趕的羊群,再次湧向那破敗的木門。
劉三最後用陰鷙的目光剜了角落一眼,重點落在沐昕身上,帶著警告:“楊昕!看好你哥!再出么蛾子,老子第一個拿你們開刀!”他不再廢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淹沒在屋外嗚咽的風聲和士兵雜亂的腳步聲中。
哨所木門在嗚咽的風聲中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劉三等人離去的嘈雜。死寂重新籠罩石屋,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微響和王奕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喘息——這喘息在確認安全後,明顯減弱了幾分刻意,但那份虛弱感依舊真實。
沐昕迅速閃到門邊,側耳凝神,確認腳步聲確實遠去,峽谷風聲裡再無其他人聲,這才疾步回到王奕身邊,低聲道:“走了。”
王奕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但眼神中的凝重絲毫未減。他立刻攤開手掌,蜃珠幽光一閃,魯二公子那被冰封、氣息微弱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冰冷的石板床上。寒氣瀰漫開來,與哨所原有的陰冷融為一體。
“他怎麼樣?”沐昕的目光緊鎖在冰雕上,聲音壓得極低。
王奕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五行靈光,小心翼翼地渡入魯二心脈附近,仔細感知著。片刻後,他沉聲道:“幽冥寒氣與炎魔火毒確實已徹底清除乾淨,沒有半點殘留。但……”他眉頭緊鎖,“他體內的‘傷’太重了。經脈如同被徹底碾碎的琉璃,臟腑也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生機本源近乎枯竭。生靈之氣只能像涓涓細流,勉強維繫他心脈和核心臟腑的一點點活力,修復那些碎裂的經絡,但這過程極其緩慢,且不能受到絲毫干擾。他現在就像一個佈滿裂紋、勉強粘合起來的陶器,稍有不慎,外力震盪、情緒波動,甚至搬運過程中的顛簸,都可能讓他徹底崩碎瓦解。”
他收回手指,看著魯二灰敗冰封的臉龐,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以我目前能提供的生靈之氣和他身體的承受力來看,至少需要月餘的絕對靜養,才有可能讓他的狀態穩定到能夠承受移動的程度。在此之前,他……仍是活死人狀態。”
沐昕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說,他離不開這裡,只能我們帶他離開?”
“至少短期內不可能。”王奕的聲音帶著疲憊,強行催動靈力逼出瘀血造成的真實內傷也在隱隱作痛,“只能將他繼續封在蜃珠內,靠生靈之氣恢復,等待……轉機,或者……”
就在兩人為魯二這絕望的處境而沉默,王奕準備將魯二重新收回蜃珠時——
“咻!”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毒蛇吐信般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哨所背側那道王奕先前潛入的狹窄巖縫中響起!
王奕和沐昕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王奕收珠的動作瞬間停滯,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如同被無形力量拉扯,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再次溢位一縷“新鮮”的血絲——完美的舊傷復發姿態。他眼神渙散,彷彿連抬手的力氣都已耗盡。
沐昕則在同一剎那,如同受驚的雌豹般彈起,身影瞬間擋在王奕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緊了那柄短匕,寒光閃爍,眼神銳利如電,死死鎖定了聲音來源的巖縫方向,厲聲喝道:“誰?!”
巖縫外邊,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屋內——正是去而復返的趙老四!此人之前一直屁顛屁顛的跟在劉三身邊極盡阿諛奉承,是劉三的狗腿子之一。
他奉劉三之命,專門折返潛伏在此處監視這對兄妹。方才王奕取出蜃珠放出魯二公子的那一幕,以及魯二那標誌性的魁梧身軀和慘烈傷勢,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龍血餘孽……竟真藏在哨所裡!還被他們收進了空間法器?!”趙老四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巨大的震驚和狂喜瞬間淹沒了他!這發現太驚人了!這對兄妹膽大包天,竟敢私藏閭大人點名要碎屍萬段的欽犯!
立功!必須立刻報告劉隊!這是天大的功勞!閭大人面前,他趙老四就是頭功!
巨大的誘惑和緊迫感讓他瞬間失去了繼續潛伏的耐心。他只想立刻離開這該死的巖縫,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劉三!就在他猛地轉身,試圖如同壁虎般無聲滑離的瞬間,過於急促的動作讓他粗糙的皮甲肩甲刮擦到了一塊凸起的、風化的尖銳巖稜!
“嗤啦——!”
一聲比剛才破空聲稍響、如同布帛撕裂的摩擦聲,在狹窄的巖縫中驟然響起!雖然立刻被嗚咽的風聲掩蓋了大半,但在死寂的哨所內,這異常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耳邊!
王奕和沐昕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王奕收珠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反而更快!心念電轉間,蜃珠幽光一閃,魯二公子那瀕死的龐大身軀瞬間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然而,與之前偽裝重傷不同——此刻的王奕,身上哪還有半分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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