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昕的控訴情真意切,將矛頭巧妙地指向了“盡職探查閭大人戰鬥”卻不幸被餘波重傷的“事實”,並點明傷勢來源是“閭大人戰鬥餘波”,讓劉三無法反駁其真實性。這傷也算是因公負傷,讓劉三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反駁。
王奕適時地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身體蜷縮成一團,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嘴角不斷溢位新的血沫,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斷斷續續地呻吟著:“隊…隊長…對…對不起…我…我沒用…拖…拖累大家了…咳咳咳…我…我想跟著去…可…可胸口…疼得…喘不上氣…”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手臂卻抖得如同篩糠,最終徒勞地滑落,眼神充滿了痛苦、絕望與自責,聲音越來越低,“閭大人…的令…我…我……”
劉三被沐昕連珠炮似的質問和王奕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慘狀噎住了。他兇狠地瞪著兩人,胸膛劇烈起伏。他當然不信事情這麼簡單,這對兄妹從加入丁丑隊就透著古怪。但王奕這副樣子,還有地上那灘新鮮刺目的血,以及沐昕提到的“閭大人戰鬥餘波”,讓他強行押著一個“垂死”的築基去搜捕,確實說不過去,也顯得他不近人情。最關鍵的是,沐昕是結丹五層,是丁丑隊目前除了他之外最高戰力,閭凌川的死命令壓頂,他需要人手,不能真把沐昕逼反了。萬一真死在半路,或者沐昕鬧起來,閭凌川怪罪下來,他更要擔干係。況且,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龍血餘孽,沒工夫跟兩個“廢物”糾纏。
“哼!”劉三最終重重地啐了一口,既是罵王奕,也像是在發洩自己心中的憋悶和恐懼,語氣帶著強硬的妥協和濃濃的警告,“廢物!沒用的東西!看個熱鬧都能把自己看廢了!趙奎那短命鬼手下就沒剩幾個囫圇個兒的!攤上你們倆,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煩躁地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石,走到屋角一個破木桶旁,舀起半瓢渾濁的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漬順著他粗糙的下巴流下,滴落在骯髒的皮甲上。
灌完水,抹了把嘴,他惡狠狠地掃了一眼依舊癱在地上的王奕和護在他身前的沐昕,壓低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冰冷的威脅:“聽著!楊山,給老子挺住了,別他媽真死了!楊昕,看好你這廢物哥哥!你們倆……就老老實實給老子待在哨所裡!沒有老子的命令,一步也不許離開!要是再敢擅自行動,或者耽誤了老子執行閭大人的命令……哼,軍法無情,到時候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他不再看他們,轉頭對著後面陸續進來、蔫頭耷腦計程車兵們咆哮:“都他媽杵著當木頭樁子嗎?!該警戒的給老子滾上哨位!該生火的趕緊弄點熱乎的!閭大人的命令沒撤!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搜不到線索,明天天亮之前,咱們丁丑隊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媽得提頭去見閻王爺!”
士兵們噤若寒蟬,麻木地開始挪動,各自找角落坐下,疲憊和恐懼像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石屋內再次被壓抑的沉默、粗重的喘息和屋外永不停歇的鬼哭風聲填滿。
王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在沐昕的“攙扶”下艱難地挪到更角落的陰影裡。他劇烈咳嗽後胸腔的疼痛讓他眉頭緊鎖,他微微垂下眼瞼,遮擋住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沉重與慶幸。蜃珠在袖中緊貼著手腕,傳遞著微弱的冰涼觸感,裡面封存著一個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和一個足以將整個哨所炸上天的秘密。劉三這關,靠著演技、地上的鮮血、沐昕的反駁以及對方對沐昕實力的忌憚和對閭凌川的恐懼,暫時算是險之又險地混過去了。但磐石堡的陰影和頭頂閭凌川的死亡命令,如同鬼哭峽上空凝聚不散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更添一分隨時可能被揭穿的致命危機。
哨所石屋內,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劉三的咆哮聲猶在迴盪,士兵們如同驚弓之鳥,各自蜷縮在角落,疲憊的臉上刻滿了恐懼和麻木。粗重的喘息、屋外鬼哭般的風聲,以及篝火燃燒木柴的噼啪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哀樂。
王奕蜷縮在冰冷的石壁陰影裡,在沐昕半扶半掩的姿勢下,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強行衝擊內腑帶來的真實痛楚,冷汗浸透了內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刺骨的寒意。他緊閉著雙眼,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一副隨時會嚥氣的模樣。沐昕半跪在他身旁,用衣袖小心地擦拭他嘴角新滲出的血沫,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焦灼——蜃珠緊貼著她扶在王奕臂彎的手腕內側,那冰冷的觸感下,封存著一個瀕死且隨時可能引爆整個哨所的巨大秘密。
劉三灌完涼水,煩躁地將破瓢扔回木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引得幾個士兵驚懼地縮了縮脖子。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餓狼,在昏暗的光線下掃視著屋內每一個角落,最終又釘死在角落裡的兄妹倆身上。王奕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讓他心頭火起,卻又無處發洩。他煩躁地踱了兩步,靴子重重踩在沾著王奕血跡的石地上。
“媽的,晦氣!”劉三低聲咒罵,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警告所有人,“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閭大人的怒火,咱們丁丑隊可承受不起!天亮之前,再找不到半點線索,老子先扒了你們幾個廢物的皮墊背!”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王奕和沐昕,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遷怒。沐昕感受到那刺人的視線,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眼神里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倔強和冰冷:“劉隊長,我哥傷重,需要靜養。你若有疑,大可等閭大人回來親自驗看!現在,請別打擾他!”
劉三被沐昕的眼神和話語噎住,臉色更加陰沉,卻終究沒再說什麼狠話。他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到哨所門口,對著外面放哨計程車兵吼道:“下午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眼睛瞪大點!一隻耗子也別放過!”
屋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王奕壓抑的、彷彿隨時會斷掉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提醒著眾人角落裡那個“累贅”的存在。
時間在恐懼和疲憊中緩慢流逝。王奕看似昏迷,實則心神高度緊繃。袖中的蜃珠彷彿有千鈞重,魯二公子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氣息,透過蜃珠與他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清晰地傳遞著生命的流逝。蜃珠原本也會吸收生靈之氣,好在王奕能控制住蜃珠吸收生靈之氣的過程,不然此刻蜃珠內的魯二恐怕早就被吸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