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聞言也不再遲疑,因為沐昕說的對,他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再拖延下去,恐怕魯二就算沒事也會被冰煞給弄死了。
冰煞解除的瞬間,王奕的靈力如同最精密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魯二公子支離破碎的經脈,試圖在解凍的洪流中構築起一道脆弱的堤壩。五行煉髒訣全力運轉,他順勢將生靈之氣如同涓涓細流,優先護住那顆在冰封下幾乎停止跳動、此刻正微弱掙扎的心臟,以及被幽冥寒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肺腑。
生靈之氣對恢復傷勢有奇效,可即便是他五行煉髒訣圓滿也無法產生多少生靈之氣。現在他全力運轉也只是希望能保住魯二性命。
“咳…呃……”一聲極其微弱、彷彿從九幽深處擠出來的嗆咳,伴隨著一口帶著細小冰晶的血沫,從魯二公子灰敗的唇邊溢位。他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如同揹負著千鈞重擔,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那原本深邃有神的眼眸,此刻渾濁不堪,瞳孔渙散,毫無焦距地對著昏暗的石屋頂棚,充滿了瀕死的迷茫和痛苦。
這細微的動靜,卻讓王奕和沐昕心頭猛地一鬆——他還活著!冰封解除的瞬間,那絲微弱的生機並未立刻斷絕!
然而,這絲生機微弱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王奕絲毫不敢鬆懈,持續穩定地輸送著溫和的滋養靈力,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如同被巨力碾碎、佈滿了裂紋的經脈通道,只能勉強維繫著心脈和臟腑核心區域的一點點活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魯二公子體內一片狼藉,生機枯竭,全靠他此刻輸入的生靈之力吊著一口氣,離油盡燈枯只差一線。
就在這時,哨所外嗚咽的風聲中,隱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士兵粗嘎的呼喝,由遠及近!
“媽的,搜了大半天,毛都沒找到一根!那閭大人會不會……”一個士兵抱怨的聲音隱約可聞。
“閉嘴!想死嗎你?趕緊回哨所歇口氣,待會兒還得搜!”另一個聲音帶著恐懼呵斥道,正是劉三那熟悉的粗嘎嗓子。
沐昕臉色一變,瞬間閃身到門縫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峽谷昏暗的光線下,劉三正帶著丁丑隊疲憊不堪、罵罵咧咧計程車兵,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哨所方向返回。他們臉上寫滿了搜尋無果的沮喪和被死亡命令壓迫的恐懼。
“快到門口了!劉三他們回來了!”
王奕眼神一凜,心念急轉,掌中蜃珠幽光一閃即逝。空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石板床上氣息奄奄、血跡未乾的魯二公子瞬間消失無蹤。蜃珠恢復沉寂,被王奕緊緊攥在掌心,藏入袖中。
幾乎在魯二消失的同時,王奕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顫!他並非因消耗而虛弱,而是刻意為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彷彿撕心裂肺的嗆咳——“噗!”一口殷紅的鮮血,並非偽裝,而是他強行逆轉一絲靈力衝擊內腑逼出的瘀血,精準地噴濺在身前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金紙,額頭瞬間佈滿豆大的冷汗,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順著冰冷的石壁就軟軟地滑坐下去,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眼神渙散迷離,大口喘著粗氣,一副舊傷爆發、命懸一線的瀕死模樣。他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捂住胸口,彷彿那裡正遭受著難以忍受的劇痛。
沐昕立刻會意,撲到王奕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驚恐和無助:“哥!哥你怎麼了?!別嚇我!”她手忙腳亂地用衣袖去擦王奕嘴角的血跡,又去按他劇烈起伏、彷彿隨時會停止跳動的胸口,動作慌亂,真情實感中夾雜著刻意的表演。“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都怪我,都怪我非要扶你出去看看動靜…嗚嗚…”
“哐當——!!!”
哨所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開,門板撞在石壁上發出刺耳的巨響,木屑紛飛。一股遠比峽谷寒風更加刺骨、彷彿能凍結骨髓的陰冷氣息瞬間從屋內狂湧而出!剛踏進門坎的劉三首當其衝,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渾身猛地一哆嗦,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上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牙關都差點磕碰出聲。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髒汙的皮甲,心裡暗罵了一句:“操!這鬼地方怎麼比外面還冷得像冰窖?!”這股邪門的寒意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添了幾分莫名的陰鬱和不安。
下一刻劉三那張橫肉堆積、寫滿暴躁、疲憊和戾氣的臉率先出現在門口,陰鷙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瞬間就鎖定了角落裡的王奕和沐昕,以及地上那灘新鮮刺目的血跡和王奕捂胸痛苦的樣子。
劉三一步跨進來,帶著一身塵土和血腥氣,目光在王奕那副咳血不止、瀕死的慘狀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沐昕焦急的臉,最終定格在沐昕身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消,但面對沐昕結丹五層的修為,那份暴戾被強行壓下幾分,轉而化為一種更陰沉的、帶著權力壓迫的質問,聲音刻意壓低了,卻帶著冰冷的寒意:
“楊昕!”劉三的聲音不再咆哮,而是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明顯的威脅,“老子帶著兄弟們在外面為閭大人的命令拼命!你們兄妹倆倒好,敢給老子提前溜回來?!閭大人親口下的死令,掘地三尺,寸土不留!你們這是把閭大人的話當耳旁風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血跡和王奕的慘狀,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哼,又不行了?楊山,你這身子骨,可真是紙糊的!之前遠遠看個熱鬧都能被震得半死,現在又裝什麼死?”他意有所指,矛頭直指兩人脫離隊伍的行為,“擅自脫離搜捕隊伍,本就是大罪!現在又提前溜號,若是因此耽誤了閭大人的大事,讓那龍血餘孽跑了……這責任,你們倆擔得起嗎?整個丁丑隊都得給你們陪葬!”
他踏前一步,雖然氣息遠不如沐昕,但那股小隊長借勢壓人的威壓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右手更是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死死盯著沐昕:“楊昕,你結丹五層,是隊裡修為最高的!你哥是個‘廢人’,你難道也不懂軍令如山?!還是說……你們倆心裡有鬼,故意躲著搜捕?!”
沐昕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閃過一絲被冤枉的憤怒和委屈,聲音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刻意拔高了聲調,既是反駁劉三,也是說給剛進來的其他士兵聽:“劉三!你血口噴人!誰心裡有鬼了?!誰故意躲著了?!我哥他……他這傷是之前閭大人和那龍血高手大戰時,被恐怖的餘波震出來的舊傷!”她指著王奕胸前破爛衣襟下尚未完全癒合的幾道淺淺紅痕和青紫,“當時他離得近些,想看清楚點好回來報信,結果被那驚天動地的碰撞震飛了!傷及肺腑,根本就沒好透!剛才在外面搜捕,他一直強撐著,是我硬拉著他想靠近看看那大動靜的地方……結果……結果剛離開隊伍沒多遠,他就被風吹得站不穩,牽動了舊傷,一頭栽倒,咳血不止,差點……差點就當場沒了!我不把他扶回來,難道看著他死在半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