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秦雲東話鋒一轉。
“規劃的方向沒問題,但是要緊扣‘實事求是’四個字。我們不能脫離省城實際,趕時髦上馬那些我們還不具備基礎和能力的產業。”
他略加停頓,開始分析省城的實際情況。
透過深入調研和研究歷年的資料,秦雲東認為省城存在脫實向虛的傾向,傳統制造業受到不小衝擊,根基有所動搖。
省城既沒有臨江市那種匯聚頂尖人才、又有國際資本支撐的前沿科技產品生態環境,也沒有槐蔭市那些大型國企幾十年積澱的技術儲備和龐大的技術工人隊伍。
規劃裡提及的綠色能源、生物製藥和高階裝置製造,只是聽上去好聽,其實是空中樓閣。
如果強行上馬技術門檻極高、投資週期極長、風險巨大的所謂高科技產業,往往是開局轟轟烈烈,最後虎頭蛇尾形成爛尾,既浪費了寶貴的土地、資金和政策資源,也挫傷了廣大幹部群眾的信心。
“尚俊同志,我們都知道省城的產業家底,坦率地說,事關省城未來十年的規劃,一定要有對歷史負責的態度,而不能只是為了取悅上級,做一些潛藏風險的浮誇文章。”
秦雲東態度很溫和,但言辭之間卻是毫不客氣的尖銳批評。
乾尚俊後背沁出細汗。
他為了顯示自己緊跟秦雲東的決心,也是為了討好秦雲東,照抄了臨江市和槐蔭市的產業報告。
沒想到秦雲東並不買賬,這一下拍馬屁拍到馬蹄上,糗到家了。
“秦書記,您批評的對,是我工作不夠慎重,急於求成,我做檢討。那……書記您的意思是……”
乾尚俊拿起圓珠筆,試探著問。
“多大的腳穿多大的鞋,咱們自己不能騙自己。規劃必須基於我們的現實情況,思路不在雲端,而在腳下。”
秦雲東拿起一份自己整理的調研筆記,上面密密麻麻是他走訪的記錄。
他先列舉了夕照縣毛絨玩具產業。
別看夕照縣只是做了玩具行業裡的細分市場,但他們從設計、模具、原材料、生產標準、安全環保體系、供應鏈管理、市場銷售渠道,已經構建起完整的產業鏈,具備世界級水平。
對這樣的產業視而不見,不做深入開發和產業鏈延伸,簡直是暴殄天物。
乾尚俊皺了皺眉,停下筆抬起頭:“秦書記,我對夕照縣的毛絨玩具產業也多次考察過,他們是做的非常出色,但市場容量太小,怎麼能支撐我們這麼大一個市?”
“老乾,不要先入為主就想到支柱產業嘛。我們既然沒有條件,那就亂拳打死老師傅,放棄專一的支柱產業構想,因地制宜分散到每個區縣都有拿得出手的產業,那就已經吃不完花不盡了。”
秦雲東給他算了一筆賬。
夕照縣每年生產毛絨玩具八億隻,聽上去不小,卻只佔世界市場份額的百分之十三,更何況還可以延伸出更多的玩具細分領域,前景非常廣闊。
如果產量翻一番,夕照縣根本做不完,那就需要其他區縣承接。
小玩具可以延伸出更多的產業,如金融、物流倉儲、設計創意、教育、包裝印刷等等,都可以進一步形成體系化優勢,進一步加強玩具產業的競爭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