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濤發作不得,只能忍住氣,語重心長地解釋:
“同志們,景觀不是可有可無的點綴,代表了城市的品位。如果我們的老城改造只是把舊房子拆了蓋新房子,沒有廣場、沒有水景、沒有標誌性的公共建築,那和省城那些普通的商品房小區有什麼區別?中安市要提升城市品位,就必須在這些方面下功夫。”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在座的人:
“而且,景觀工程是系統工程,牽一髮動全身。人工湖和排水管網是連在一起的,噴泉和廣場的鋪裝設計是配套的,摩天輪的位置和商業街的動線是統籌規劃的。現在取消一個專案,整個設計方案都要推倒重來,工期延誤了算誰的?”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沒有人敢接話,就連竇局長都低下頭不吭聲。
黃江濤看收到了震懾效果,語氣隨即放緩了一些:
“當然,我也理解大家對預算超標的擔心。我希望指揮部能發散思維,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比如,能不能在材料採購上尋找價效比更高的替代方案?能不能最佳化施工流程來壓縮工期、降低成本?眾人拾柴火焰高嘛,我相信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眾人面面相覷。
發散思維?
替代方案?
最佳化流程?
這些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說。
誰都看得出來,黃書記既不想砍景觀專案,又沒辦法解決資金難題。
黃江濤還是把球踢給了指揮部,讓底下的人自己去想辦法填這個窟窿。
雖然每個人都知道黃江濤的打算,但沒有人站出來說“不”。
正在此時,來自市紀委派駐指揮部的一位監察專員,又提出一個棘手的問題。
“黃書記,我們從省城紀委那裡得到通報,有幾家中安市的供貨商和建築公司,在省城地鐵案件中被查出涉及行賄,已經被省城有關部門處理。這些人目前還在中安市的工地上供貨和施工。我想請示一下,中安市需不需要對這些企業延伸調查?是否繼續使用他們的服務?”
監察專員拿出省城的通報,起身放在黃江濤手邊。
黃江濤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也不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這件事我知道了,責任人涉案不代表企業涉案。省城那邊已經處理完了,責任人該法辦的法辦了,該罰款的罰款了。而這些供應商在中安市沒有涉案,大家不要談虎色變,聽風就是雨。只要提醒他們注意遵紀守法就行了,我們不要搞擴大化,不要搞株連。”
黃江濤特意舉了魏氏集團和鑫魏地產的例子。
這兩個企業都是因為原法定代表人魏郡涉案,而遭到處罰,但也僅僅是行政處罰,並沒有想置企業於死地,中安市就更不應該對供應商和建築商另眼看待。
但監察專員很較真,沒有退縮,又補了一句:
“黃書記,這些企業在省城涉案之後,住建廳已經降低了它們的資質等級。如果中安市繼續使用它們,會不會存在工程質量風險?畢竟資質降級意味著它們的承接能力受到了主管部門的限制……”
“省城降低它們的資質,那是省城的事。關中安市什麼事?中安市的工程是中安市的工程,驗收標準由中安市自己定。只要它們能按合同保質保量完成任務,資質高低有什麼關係?難道資質高的企業就不會偷工減料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