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週一，下午三點。
市調控聯席會擴大會議在市政府會議室召開。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國土、住建、規劃、財政、城投集團主要負責人，市委辦公廳、市政府辦公廳相關處室負責人。
座次依然按照慣例：乾尚俊坐主席位，秦雲東坐他左手邊，略靠後半步。市長主持，書記坐鎮。
但今天的氣氛與往常不同。乾尚俊臉上沒有笑模樣，翻開一份簡報，直接開口：
“去年底，我們根據基本判斷：未來一年內，國際金融市場可能出現重大動盪。從那時起，省城就開始圍繞‘降槓桿、壓泡沫、防風險’做佈局——摸底城投債務，壓縮新增基建規模，啟動安居房建設計劃，同時也確定了限房價競地價的試點方向。半年過去了，我對工作進展很不滿意。”
乾尚俊說話時板著臉，語氣也很不客氣，看樣子隨時都要發火似的。
參會眾人都沉默不語，低著頭做記錄，忐忑不安的氛圍非常濃厚。
乾尚俊拿起另一份材料搖晃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一季度全市住宅用地出讓均價，同比上漲近百分之八十。上半年安居房開工套數，只完成全年計劃的百分之三十七。限房價競地價的試點地塊，到現在還沒有一塊正式掛牌。各位，我們去年底定下的節奏，是怎麼一步步拖成今天的局面的？今天必須要說清楚！”
他把材料扔在桌子上，直接點名國土資源局長先講話。
國土局長擦了擦額角：
“乾市長，從去年四季度開始，中心城區三塊備選用地的徵拆工作，有兩塊都遇到了屬地街道的阻力。街道層面反映，被徵拆戶的心態和兩年前完全不同了：他們認為房價還要大漲，補償標準按當前市場價給，他們不肯籤。”
他無奈地說，即使他們做了大量解釋工作，但市場上到處是‘省城房價要追上二線大城市’的預期。
老百姓不信政府會真的能摁住房價，一直拖到今年三月，兩塊地的徵拆才完成。
三塊地中最後一塊，因為涉及文物勘探，又額外耗了兩個半月。
總而言之一句話，不說他不做，而是市場阻力超過當時的預期。
接著，住建局長開始彙報：
“安居房建設進度滯後，主要原因不在資金，在於選址。去年底選定的三個地塊，有規劃變更的程式問題，今年一月才調整完畢。另外，全市六個區裡有兩個區，對安居房的配建指標有不同意見。他們傾向於把地塊用於商業開發，以彌補財政增長指標的缺口。”
他把問題歸咎於基層不配合，才拖慢了計劃進度。
乾尚俊沒有立刻表態，但臉色越發難看。
財政局長殷洪剛發言時，他語氣較為剋制：
“全省樓市一直在漲，尤其是槐蔭市，房價逼近甚至部分地段超過了省城。省城壓房價的動作，在整個大市場上漲的背景下，孤木難支。而且，土地出讓收入一季度同比依然增長，市財政對這部分收入的依賴度並沒有實質下降。”
城投集團董事長方雲帆緊跟著補充道：
“城投賬上儲備用地的賬面價值還在往上走。銀行對我們續貸時的評估也仍是積極的，因為抵押物在升值。這恰恰是問題所在：市場還在按‘房價繼續漲’來給資產定價，我們內部雖然定了調要降，但外部條件的合力太強，單靠市裡幾份檔案，扭不過整個市場情緒的慣性。”
聽完了眾人的彙報，乾尚俊環視了一圈會場，語氣終於重了幾分：
“去年底我們定下判斷——國際市場將出現重大動盪，熱錢可能大規模退潮，屆時省城的高槓杆、高債務、高房價，將同時承壓。基於這個判斷，我們部署了限房價競地價試點、安居房放量、城投債務摸底三項核心動作，目標是在市場還處於高位時，把泡沫膨脹的斜率摁住，讓資產價格平穩消化風險。”
他黑著臉接著說，半年過去了，三項核心動作的實際進展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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